西北卫星发射中心。十月的戈壁滩,风已经冷得像是刀子,但天空却蓝得令人心醉,呈现出一种只有在高海拔地区才能见到的、纯净的普鲁士蓝。
一架印着“燃点科技”LOGO的湾流G650私人飞机,呼啸着降落在基地的军民两用跑道上。舱门打开。谢燃率先走下舷梯。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戴着墨镜,身后跟着几个提着行李的保镖。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场,哪怕是在这荒凉的戈壁滩上,也像是在走红毯。但他没有耍帅。刚一下地,他就转身,极其小心地搀扶着身后的人。
“妈,小心台阶。这里风大。” 谢燃的声音温和,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脸别扭、神情复杂的林梅教授。以及走在最后,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想笑的温以此。
林梅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嘘寒问暖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就在一周前,她还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流氓、是人渣。可就在昨天,当她看到新闻上那些铺天盖地的报道,看到那张Excel账单,看到女儿跪在这个男人面前亲吻他残废的手时…… 她那一辈子引以为傲的清高和偏见,碎了。
她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女儿,是在帮女儿筛选掉“下等人”。却没想到,这个她眼里的“下等人”,用命给她的女儿铺了一条通往云端的路。
“不用你扶。” 林梅轻轻推开谢燃的手,虽然语气还硬邦邦的,但明显没有了之前的尖锐,“我自己能走。”
“好,那您慢点。” 谢燃也不恼,依旧笑得斯文得体。他转过身,极其自然地牵过温以此的手,将她裹进自己的大衣里挡风。 “冷不冷?”他低声问。
“不冷。” 温以此摇摇头,看着前方那座高耸入云的发射塔架。那里,银白色的“长征”系列运载火箭已经矗立在工位上,火箭的整流罩里,装着她的心血——“天巡一号”。 “谢燃,你看。” 温以此指着那个庞然大物,眼睛里闪烁着星光,“那是我们的星星。”
谢燃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墨镜后的眼神温柔而深邃。 “嗯。很漂亮。” “和你一样漂亮。”
……
因为是发射前夕,基地附近的招待所早已爆满。但作为最大的赞助商和核心技术方,谢燃早就动用“钞能力”,在基地内部申请到了一栋独立的专家公寓。三室一厅,暖气充足,24小时热水。
进了屋,谢燃立刻让保镖把带来的物资搬进来。加湿器、制氧机、还有专门从京市空运来的新鲜蔬菜和水果。
“妈,这里海拔高,您虽然身体好,但也得吸点氧预防一下。” 谢燃亲自调试好制氧机,把鼻氧管递给坐在沙发上的林梅。又转身去厨房,熟练地切了一盘橙子端出来。
林梅看着他忙前忙后。看着他那只右手。切水果的时候,那只手明显有些笨拙,握刀的姿势不太自然,手腕处那道环形的伤疤在袖口下若隐若现。
林梅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这只手,是为了救她那个死鬼老头子被打断的。那是三十万啊。七年前的三十万,对于一个十八岁的孤儿来说,是一座山。他为了这座山,把自己的手赔进去了。
“谢燃。” 林梅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谢燃放下果盘,直起身,态度恭敬:“妈,您说。” 这声“妈”,他叫得越来越顺口,脸皮厚度堪比城墙。
“你的手……” 林梅指了指他的右手,“阴雨天还会疼吗?”
谢燃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笑了笑:“不疼了。早就好了。现在除了不能绣花,什么都能干。”
林梅看着他那副故作轻松的样子,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她是个读书人,一辈子讲究风骨。可在这个男人面前,她觉得自己的风骨显得那么狭隘和可笑。
“以前……是我不对。” 林梅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这句对她来说重若千钧的话,“我对你有偏见。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妈,您言重了。” 谢燃走过去,给林梅倒了一杯热茶。 “您是疼以此,怕她跟着我吃苦。这是人之常情。” “七年前确实是我没本事,护不住她。您骂得对。” “但现在……”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林梅: “我有钱了,也有能力了。这只手虽然废了,但我还有另一只手,还有这条命。” “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以此受一点委屈。” “以前欠她的,欠您二老的,我用下半辈子慢慢还。”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却字字真诚。
林梅端着茶杯的手在颤抖。她看着眼前这个英俊挺拔的男人。终于明白为什么女儿会为了他发疯,会为了他对抗全世界。这样的男人,确实值得。
“还什么还……” 林梅擦了擦眼角,瞪了他一眼,“以后对以此好点就行。她那个脾气,也就你能受得了。”
这就是认可了。这就是把女儿交给他了。
站在卧室门口偷听的温以此,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知道母亲有多固执。能让林梅低头认错,谢燃这七年的血泪,终于没有白流。
……
第二天。发射日。 T-0倒计时。
发射指挥大厅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发射场的实时画面。白色的火箭静静矗立,周围的摆杆已经打开,液氢液氧燃料加注完毕,白色的雾气在塔架下升腾。
“各号注意,15分钟准备!” “光学雷达跟踪正常!” “遥测信号正常!”
温以此坐在总师席上,戴着耳麦,盯着面前密密麻麻的数据。她的手在微微发抖。这是她回国后主导的第一个国家级项目,容不得半点闪失。
一只温暖的大手,突然覆盖在她的手背上。谢燃坐在她旁边的特邀嘉宾席上。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的西装,但他没有看屏幕,而是看着温以此。
“别怕。”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我已经让技术部做了三层冗余备份。就算天上掉刀子,这卫星也能飞上去。”
“万一呢……”温以此的声音发紧,“万一失败了,那是几十亿的损失……”
“几十亿算什么?” 谢燃捏了捏她的手心,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笑,“要是炸了,算我的。我再给你造一个。” “我就当是给谢太太放了个最贵的烟花。”
温以此被他逗笑了。心里的紧张感瞬间消散了大半。这个男人,总是有本事在最紧绷的时刻,用最不正经的话给她兜底。
“5、4、3、2、1!” “点火!” “起飞!”
轰隆隆—— 巨大的轰鸣声震得整个大厅都在颤抖。屏幕上,橘红色的尾焰喷薄而出,巨大的推力托举着火箭拔地而起,直刺苍穹。
“程序转弯!” “一二级分离!” “整流罩分离!”
每一个指令的下达,都伴随着一阵掌声。十分钟后。 “星箭分离!” “卫星入轨!” “太阳帆板展开正常!” “天巡一号发射圆满成功!”
“哗——” 整个指挥大厅沸腾了。所有人都在欢呼,拥抱,甚至有人把红色的帽子扔向空中。
温以此摘下耳麦,站起身。眼泪夺眶而出。成功了。她的梦想,终于在这一刻照进了现实。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坚实的怀抱已经将她紧紧锁住。谢燃抱住了她。当着所有领导、专家、还有正在直播的摄像头的面。他在她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