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要下去一趟。” 温以此站起身,动作有些慌乱,甚至碰倒了手边的水杯。水洒在桌上,她手忙脚乱地去擦。
一只大手按住了她的手。谢燃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他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桌上的水渍,然后抬起头,看着她惊慌失措的眼睛。
“是你妈?” 他问。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温以此点了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谢燃,对不起。我妈她……她对你有误解。我下去处理一下,很快就回来。”
“误解?” 谢燃轻笑一声,笑意凉薄,“七年前是误解,七年后还是误解?在你妈眼里,我谢燃是不是这辈子都洗不掉那层泥了?”
“不是的……” “让她上来。” 谢燃打断她,声音不容置疑。
“不行!”温以此急了,“她有高血压,受不了刺激!而且这里是公司……”
“正是因为这里是公司。” 谢燃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回办公桌后,按下内线电话。 “前台,如果有一位姓林的女士找温工,直接带她上来。走总裁专属电梯。”
“谢燃!”温以此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谢燃挂断电话,重新坐回那张象征着权力的真皮老板椅上。他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乱的领带,重新戴上那副金丝眼镜。整个人瞬间恢复成了那个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的商业帝王。
“温以此。”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如渊,“七年前,我没钱,没权,没资格站在你妈面前说话。所以她让我滚,我就滚了。” “但今天。” “我想让她看看,她嘴里那个‘阴沟里的人’,现在站在什么位置。”
……
十分钟后。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
林梅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她六十岁左右,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色羊毛套装,戴着珍珠项链,头发烫得一丝不苟。虽然保养得宜,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刻薄与傲慢,却让人很不舒服。这是一种典型的、自以为是的知识分子的傲慢。
“以此!跟我回家!” 林梅一进来,甚至没看清周围的环境,就冲着温以此喊道,“立刻辞掉这个项目!我就不信了,离了他这地球就不转了?”
温以此站在原地,有些无力地喊了一声:“妈……”
“别叫我妈!我没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女儿!” 林梅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要去拉温以此。
“林教授。”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如同冰水浇在热油上,瞬间打断了林梅的动作。
林梅这才转过头,看向办公桌后的那个男人。
谢燃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后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京市繁华的CBD全景。逆光中,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股强大的、令人窒息的气场,却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他没有站起来迎接。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依然是那种慵懒而霸道的姿态。他单手搭在扶手上,食指轻轻敲击着真皮表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久不见。” 谢燃微微勾唇,那个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这里是燃点科技,不是菜市场。林教授如果想教训女儿,请回自家客厅。”
林梅愣了一下。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度非凡的男人,几乎无法将他和记忆中那个穿着脏兮兮工装、蹲在路边吃盒饭的穷小子联系起来。但那双眼睛…… 那双即使隔着金丝眼镜也藏不住戾气和野心的眼睛,化成灰她都认识。
“谢燃……” 林梅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果然是你。穿上西装人模狗样了,就以为自己是个东西了?”
“妈!你别说了!”温以此冲过去挡在谢燃面前,想要阻止母亲的口不择言。
“你让开!” 林梅推开温以此,指着谢燃的鼻子,“我不管你现在有多少钱,开了多大的公司。在我和以此爸爸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连大学都没读完、只会打架斗殴的社会渣滓!你这种人,除了钱,还有什么?你懂什么叫精神世界?你懂什么叫科学素养?” “你配不上以此!七年前配不上,现在更配不上!”
这番话,字字诛心。把“阶级歧视”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温以此的脸惨白如纸。她转过身,想要去看谢燃的表情。她怕他发疯。怕他掀桌子。
然而,谢燃没有动。他静静地听完了林梅的谩骂。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到林梅面前。他比林梅高出一个头,这种身高的压迫感让林梅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林教授说得对。” 谢燃点点头,语气谦逊得有些诡异,“我确实没读过大学,确实是个只会赚钱的俗人。论清高,论学问,我给您提鞋都不配。”
林梅冷哼一声:“算你有自知之明。”
“不过……” 谢燃话锋一转。他转身,走到温以此的那张办公桌前,随手拿起桌上那份刚才温以此正在审核的“天巡”卫星数据报表。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林教授是教古典文学的?” 谢燃扬了扬手中的报表,“您所谓的精神世界和科学素养,能帮温以此算出这条轨道吗?能帮她解决这0.1秒的延迟吗?能让这颗卫星飞上天吗?”
林梅噎住了:“你……”
“您不能。” 谢燃的声音冷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石头砸在地上。 “但我能。”
他把报表重重拍在林梅面前的茶几上。 “这个项目,只有我谢燃的技术能做。没有我,温以此的心血就是废纸一张。没有我,你们引以为傲的‘科学素养’就只能停留在PPT上。”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也是技术的傲慢。” 谢燃逼近林梅,眼神锋利如刀: “林教授,时代变了。” “您那一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理论,该醒醒了。” “现在站在您面前的,不是那个任您羞辱的穷小子。而是……能决定您女儿梦想能不能实现的甲方。”
“你……你这是威胁!”林梅气得脸色铁青,捂着胸口喘不上气。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 谢燃收敛了锋芒,重新变回那个斯文败类。他转身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不知所措的温以此,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温以此,送客。” 他冷冷地下了逐客令,“另外,告诉林教授。如果您真的为了女儿好,就少干涉她的工作。否则……” 他扶了扶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不介意撤资。让整个航天所陪着您的清高一起……喝西北风。”
林梅被气走了。是被温以此连拖带拽地拉走的。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谢燃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他的肩膀微微垮塌了一些。
刚才那些话,虽然解气,虽然霸道。但也把他和温以此之间的距离,再次拉开了一道鸿沟。他在她母亲面前,承认了自己是“强权”,是“甲方”,是那个用金钱压人的俗人。这不正是当初温以此最讨厌的样子吗?
“谢燃……”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温以此回来了。
谢燃没有回头。 “你也觉得我刚才很过分?”他自嘲地问。
温以此走到他身后,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她想起了刚才母亲骂他“社会渣滓”时,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受伤。她突然伸出手。从背后,轻轻地、试探地……抱住了他的腰。
谢燃浑身一僵。
“不过分。” 温以此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声音有些闷,却很坚定。 “你说得对。时代变了。” “而且……谢谢你。” 谢谢你维护了我的梦想。谢谢你没有像七年前那样,默默忍受着羞辱然后离开。
谢燃低头,看着腰间那双纤细的手。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将她紧紧按进怀里。
“温以此。” 他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说,“这是你先招惹我的。” “这一次,就算你妈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