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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那把没送出去的黑伞与被修补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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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伞的伞骨……不是原装的。原本应该是细铁丝支撑的伞骨,其中有一根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略显粗糙的、被打磨得锃亮的……自行车辐条。那根辐条被人用极细的金属丝,一圈一圈,精密而笨拙地缠绕在伞架的主干上,做了一个极其牢固的加固处理。

这种修补手法…… 太熟悉了。熟悉到让温以此的记忆瞬间倒流回七年前。

大四那年,南城。也是一个暴雨天。她在图书馆门口等雨停,手里拿着一把刚买不久就坏了的特价伞——那是她为了省钱买的,结果风一吹就折了。她正发愁怎么回宿舍,一个穿着修车工装的少年冒雨跑了过来。他没说话,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粗暴地抢过她手里的坏伞。十分钟后,他又跑了回来,把修好的伞塞进她手里。那是他蹲在路边,从一辆废弃自行车上拆了一根辐条,用老虎钳一点点给她接上的。

他说:“别买这种垃圾了。不过既然买了,我就能让它比新的还结实。” 他说这话时,脸上蹭着黑色的机油,笑得却像个不可一世的王。

后来…… 后来那把伞去哪了?分手那天,她好像把它落在了那个出租屋里。又或者是她以为自己把它扔了。

可是现在。它出现在了谢燃手里。在七年后的京市,在这个身价千亿的男人手里。被他保存得完好无损,甚至伞面上连一丝霉斑都没有。

“这把伞……” 温以此的声音在颤抖,她指着那根自行车辐条,“是你修的?”

谢燃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变了变,握着伞柄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那种被人窥探到内心最隐秘角落的慌乱,让他一贯冷漠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是。” 他矢口否认,语速很快,“随便买的。可能是上个主人修的。”

“上个主人?” 温以此盯着他的眼睛,步步紧逼,“谢总会去买二手伞?还是说,这根辐条是你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

“温以此!” 谢燃低吼一声,打断了她的质问。 “一把破伞而已,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跟我讨论它的来源吗?” 他有些狼狈地转过头,不再看她,只是粗鲁地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往车边走。 “上车!你是想淋死在这里吗?”

他在逃避。他在心虚。

温以此被他塞进了那辆劳斯莱斯的后座。车门关上,隔绝了风雨。

谢燃绕到另一边上车。他收起伞。在收伞的那一刻,温以此清楚地看到,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甚至在甩干雨水的时候,都特意避开了那根修补过的伞骨,生怕弄坏了它。

这哪里是一把破伞。这分明是他的命。

车厢里开了暖气。谢燃脱下那件湿了大半边的风衣,随手扔在一边。温以此这才发现,他的左边肩膀全湿透了。那件昂贵的羊绒毛衣吸了水,变成了深黑色,紧紧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肩膀的轮廓。而她,身上干干爽爽,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湿。

刚才那一路上,他把伞全给了她。

“擦擦。” 谢燃扔过来一条干毛巾,语气生硬。

温以此拿着毛巾,却没有擦自己,而是看着他湿透的肩膀。 “谢燃。” 她轻声叫他的名字,“为什么要留着它?”

谢燃正在解袖口的动作顿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残废的右手。

“我说了,懒得扔。” 他依然嘴硬。

“那为什么还要修它?” 温以此不依不饶,“那是自行车辐条。除了你,没人会用这种东西修伞。而且……” 她深吸一口气,眼眶有些发热,“这把伞,是我当年落下的。”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水拍打车窗的声音。

良久。谢燃终于抬起头。他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那一刻,他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那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无力感。

“温以此。” 他转过头看着她,眼底满是红血丝,“你一定要把我的皮剥下来,看我流血,你才满意吗?”

温以此的心脏猛地一痛。

“是。” 谢燃承认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是你的伞。是我捡回来的。” “那几年,我穷得连饭都吃不起。只有这把伞,是你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他看着那把放在脚垫上的湿漉漉的黑伞,眼神温柔得让人心碎。 “我带着它,从南城到京市。” “住了无数个地下室,搬了无数次家。我有一次差点把它弄丢了,那天我像个疯子一样翻遍了整条街的垃圾桶,才把它找回来。”

“为什么?”温以此哽咽着问。

谢燃自嘲地笑了笑。 “因为我想,如果有一天,你也像这把伞一样坏了,碎了……” 他抬起那只微微颤抖的右手,虚空抓了一下。 “我也能把你修好。”

“只要我还在,只要我的手还能动。” “我就能把你接回来。”

温以此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她看着这个男人。这个满嘴谎言、说着“喜新厌旧”的男人。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他守着一把破伞,守了七年。就像他守着那份早就该死的感情,死也不肯放手。

“谢燃,你这个傻子……” 温以此哭着骂道。

谢燃看着她的眼泪,慌了。他刚才还竖起的那些尖刺瞬间软了下来。他笨拙地伸出手,想要帮她擦眼泪,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怕自己湿冷的手冻到她。

“别哭。” 他有些无措地从置物盒里抽出一张纸巾,塞进她手里。 “一把破伞而已,值当哭成这样?” 他又恢复了那种欠揍的语气,试图掩盖刚才的失态,“你要是喜欢,改天我送你一车新的。”

“我不喜欢新的。” 温以此一边擦眼泪,一边赌气地说,“我就要这一把。”

谢燃愣了一下。随即,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是今晚最真实的笑意。

“行。” 他拿起那把伞,轻轻拍了拍伞面。 “那就留着。” “烂了再修。反正谢师傅手艺好,保修一辈子。”

车子启动,驶入雨夜。那把黑色的旧伞静静地躺在两人的脚边。它不再是一把废弃物。它是一座桥。连接了七年前的南城雨夜,和七年后的京市重逢。

温以此看着窗外。雨还在下,但她不再觉得冷了。因为她知道,哪怕全世界的大雨都倾盆而下,身边这个男人,也会用他的骨头,为她撑起一片不漏雨的天空。

哪怕那把伞是破的。他的爱,也是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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