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温以此被母亲一通“以死相逼”的电话轰炸出了门。 “以此,妈妈求你了。这次是李教授介绍的,那个男生叫周子衡,华尔街回来的金融才俊,人品好家世好。你就去见一面,就当是陪妈妈吃顿饭,行吗?妈妈最近心脏总是又不舒服……”
又是这招。温以此捏着眉心,看着镜子里那个略显疲惫的自己。她最终还是妥协了。不是因为想恋爱,而是因为她太了解母亲的性格。如果不去,哪怕是在京市,母亲也能一天二十个电话让她不得安宁。
地点选在了三里屯的一家米其林三星法餐厅——“L'Amour”。这里环境幽雅,灯光昏暗,大提琴的低音在空气中流淌,是京市著名的约会圣地。
温以此特意穿得很保守。一套黑色的职业套装,里面是高领衬衫,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脸上只化了淡妆。她想用这种“毫无情趣”的打扮,劝退那位所谓的华尔街精英。
七点半。周子衡准时到了。不得不说,李教授的眼光不错。周子衡长得斯文白净,戴着无框眼镜,穿着一身得体的杰尼亚西装,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良好的教养和精英范儿。
“温小姐比照片上更有气质。” 周子衡绅士地帮她拉开椅子,微笑着说道,“听说你是航天所的总设计师?真是年轻有为。我在华尔街见过很多女强人,但像你这么漂亮的,还是第一次见。”
温以此礼貌地笑了笑:“周先生过奖了。我也只是个打工的。”
两人落座。周子衡很健谈。他没有像普通相亲男那样查户口,而是聊起了红酒、画展和他在纽约的生活趣事。话题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冷场,也不冒犯。如果是正常情况下,这或许会是一个不错的朋友人选。
但温以此全程都在走神。她切着盘子里的惠灵顿牛排,脑子里却莫名其妙地想起了昨天那场暴雨,想起了那把用自行车辐条修补的黑伞,还有那个肩膀湿透的男人。
“温小姐?”周子衡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啊?抱歉。”温以此回过神。 “我是说,这家的黑松露还不错。”周子衡并没有介意她的走神,依然温柔,“对了,听说航天所最近在和燃点科技合作?那个谢燃……谢总,好像是个挺难相处的人?”
听到“谢燃”两个字,温以此拿刀叉的手顿了一下。
“是挺难相处的。”她淡淡地评价。何止难相处。简直就是个阴魂不散的魔鬼。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经理带着几个侍应生匆匆迎了上去,态度恭敬得恨不得把腰弯到地上去。
“谢总!您来了!怎么没提前打招呼,我们好把VVIP包厢给您留着……”
温以此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只见谢燃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今天似乎刚结束一场重要的商务谈判。穿着一套剪裁极为修身的深黑色条纹西装,内搭同色系马甲和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链垂在耳侧,随着他的走动微微晃动,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那张脸,英俊得让人移不开眼,却又冷漠得让人不敢靠近。
他一进门,视线就像雷达一样,精准地、毫无偏差地扫向了大厅的窗边位置。然后,定格在了温以此……以及她对面的周子衡身上。
隔着半个餐厅。温以此都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绝对零度。那是野兽发现自己的猎物被别人觊觎时的眼神。嗜血,暴戾。
“那是……谢燃?”周子衡也看到了,有些惊讶地整理了一下领带,“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他。温小姐,我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毕竟他是你们的合作伙伴。”
还没等温以此说“不用”。谢燃已经迈开长腿,径直走了过来。
他并没有带随行人员,而是遣散了经理,独自一人朝这边走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温以此的心弦上。
“真巧啊,温工。” 谢燃走到了他们的桌边,停下。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温以此的椅背上。那个姿势,带着一种极强的、不容忽视的占有欲,仿佛把温以此圈在了他的领地里。
他低头看着温以此,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带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没想到温工说的‘今晚有事’,就是来这儿……加班?” 他在“加班”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讽刺意味拉满。
温以此咬了咬唇,没说话。昨天她在办公室拒绝他晚上一起吃饭的邀请时,借口确实是“有事”。
“谢总,您好。” 周子衡虽然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但还是礼貌地站起来伸出手,“久仰大名。我是周子衡,做私募的。之前在纽约就听过您的大名。”
谢燃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扫了周子衡一眼。并没有伸手去握。而是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夹在指间。
“周子衡?” 谢燃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随即轻嗤一声,“哦,想起来了。上周荣盛资本那个被我否掉的跟投项目,就是你负责的吧?”
周子衡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但他还是保持着风度收回手:“生意场上,胜败乃兵家常事。谢总眼光高,看不上也是正常的。”
“不是眼光高。” 谢燃低头点燃了烟,深吸一口,然后微微侧头,将烟雾吐向一旁,避开了温以此。 “是我的东西,不喜欢别人乱碰。” 这句话,一语双关。既是在说项目,也是在说……人。
“不介意拼个桌吧?” 谢燃根本没等他们回答,直接拉开温以此旁边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原本宽敞的四人桌,因为他的加入,瞬间变得拥挤逼仄起来。尤其是他和温以此之间。两人的椅子挨得极近,手臂几乎贴着手臂。那种熟悉的雪松味混杂着淡淡的烟草气,强势地入侵了温以此的呼吸空间。
“谢总还没吃饭?”周子衡尴尬地问。
“没吃。气饱了。” 谢燃漫不经心地说着,招手叫来侍应生,“那一套。” 侍应生显然知道他的习惯,立刻撤下了菜单去准备。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温以此人生中最难熬的十分钟。
桌面之上。谢燃和周子衡在进行着一场看似平和、实则刀光剑影的对话。
“周先生回国多久了?”谢燃晃着红酒杯,姿态慵懒。 “刚回国三个月。” “哦,难怪。”谢燃笑了笑,“还没学会京市的规矩。” “什么规矩?” “京市的路滑,有些车不能乱搭,有些局不能乱入。否则容易……翻车。”
周子衡是个聪明人,他感觉到了谢燃的敌意,但他不明白这敌意从何而来。他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低头吃菜的温以此,似乎明白了什么。 “谢总和温小姐……很熟?”
“熟。” 谢燃侧过头,目光落在温以此那截雪白的后颈上,眼神变得幽深晦暗。 “熟到……她身上有几颗痣,我都清楚。”
“咳咳!” 温以此被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这混蛋!他在胡说什么!
“慢点吃。” 谢燃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在她背上轻轻拍着顺气。动作温柔,语气宠溺。 “又没人跟你抢。胃不好还吃这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