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燃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修好了。” 他把工具箱合上,转头看着温以此,眼神里带着一丝求表扬的意味,“谢师傅的手艺,没退步吧?”
温以此看着他。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间的凌厉,让他看起来竟然有几分……乖顺?
“多少钱?”温以此冷冷地问,“维修费。”
谢燃挑眉:“谈钱多伤感情。”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十二点了。我饿了。”
“所以?”
“作为报酬,管顿饭不过分吧?” 谢燃理直气壮地走向她的厨房,“正好,我家还没通燃气,这几天都在吃外卖,胃疼。”
听到“胃疼”两个字,温以此的心脏莫名地缩了一下。她想起了昨晚他身上那股浓烈的烟草味,还有他略显苍白的脸色。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谢燃已经打开了她的冰箱。 “啧,全是速冻食品和矿泉水。” 谢燃嫌弃地关上冰箱,“温以此,你就这么照顾自己的?难怪瘦得跟鬼一样。”
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十分钟后,有人送来了一大袋新鲜的食材。显然是早有预谋。
谢燃拎着食材进了厨房。 “出去等着。” 他把温以此推出去,“这里油烟大,别熏着你的那些卫星数据。”
温以此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在里面忙碌。洗菜,切菜,起锅烧油。动作行云流水,虽然右手看起来有些许僵硬,但并不影响他的熟练度。
很快,饭菜的香气飘了出来。不是什么山珍海味。是一道清炒山药,一道虾仁蒸蛋,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清淡,养胃,软糯。全是温以此以前最爱吃的,也是最适合她现在那个脆弱的胃的。没有辣椒,没有葱花——她不吃葱,这个习惯极其微小,但他竟然还记得。
谢燃端着菜出来,放在餐桌上。 “洗手,吃饭。” 他解开衬衫领口的一颗扣子,语气随意地招呼道。
温以此坐下来,看着面前的那碗粥。热气熏得她眼睛发酸。这七年,她吃过无数顿饭。有应酬时的觥筹交错,有食堂里的匆匆几口,更多的是一个人对着冷冰冰的外卖发呆。从来没有人,像这样,在她家里,为她做一顿热乎乎的饭。
这明明是“非法入侵”。可为什么……她却觉得这么温暖?
“怎么?怕我下毒?” 谢燃见她不动,拿起勺子给她盛了一勺虾仁,“放心,毒死你对我没好处。你的项目还没做完呢。”
温以此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山药放进嘴里。脆嫩爽口,咸淡适中。那种熟悉的味道瞬间唤醒了味蕾的记忆。当年在那个破出租屋里,他也给她做过这道菜。
“谢燃。” 温以此低着头,声音很轻,“你现在的身价,应该有无数人排着队给你做饭。为什么要来我这儿当厨子?”
谢燃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透过氤氲的热气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商场上的算计,也没有了晚宴上的疯狂。只剩下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深沉的平静。
“因为她们做的饭,我吃不下。” 谢燃淡淡地说,“而且……”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这只右手废了之后,除了敲代码,也就只会给你做饭了。别的精细活,我干不了。”
温以此愣住了。她下意识地看向他的右手。此刻拿着筷子,确实有些微微的颤抖,虽然他在极力控制,但依然能看出来。
“你的手……到底怎么了?” 温以此忍不住问出了那个在心里藏了很久的问题,“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燃放下了筷子。他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黑暗与血腥。 “没什么。” 他轻描淡写地说,“修车的时候不小心砸的。老毛病了。”
他不想说。不想让她知道他曾经像狗一样被人踩在脚下。不想让她知道这双手是为了几千块钱而被废掉的。他在她面前,哪怕是装,也要装得体面。
“快吃吧。” 谢燃重新拿起勺子,给她夹菜,“凉了就不好吃了。你现在太瘦了,抱着硌手。”
这句话。和七年前除夕夜的那句话,一字不差。
温以此的眼泪差点掉进碗里。她死死咬着一块山药,拼命压抑着喉咙里的酸涩。
这顿饭,吃得安静而压抑。但在这个充满饭菜香气的午后,两人之间那层坚冰,似乎悄无声息地融化了一角。
吃完饭,谢燃并没有多留。他似乎很懂得“温水煮青蛙”的道理,入侵了一步,就要退半步,让她适应。
“碗放着别动,钟点工下午会来收。” 谢燃擦了擦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我公司还有会。晚上……早点睡,别熬夜。你的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站在餐桌旁的温以此。
“温工。” 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又变回了那个不正经的谢总。 “今天的维修费和饭钱,先记账上。” “改天,我想讨个大的。”
说完,他拉开门,潇洒地走了出去。
温以此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屋子里还残留着他身上的雪松味,和淡淡的饭菜香。
她摸了摸自己微微有些饱的胃。这是她这三年来,第一次吃得这么舒服,没有反胃,没有呕吐。
“谢燃……” 她看着空荡荡的玄关,轻声呢喃。 “你到底,是来报复我的,还是来……救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