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周六的夜晚,温以此几乎彻夜未眠。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张挂在谢燃玄关的草稿纸。那张被她揉皱、丢弃,却又被他视若珍宝地捡回来、甚至跨越两千公里带到京市的废纸。
那不仅是一张纸。那是他窥视她的证据,也是他那份沉重到有些病态的爱意的冰山一角。
第二天是周日。温以此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她不想出门,不想在走廊里偶遇那个“疯子邻居”,于是决定宅在家里处理数据。
然而,到了中午十一点。 “啪”的一声轻响。正在运行代码的电脑屏幕突然黑了。紧接着,空调停止了运作,冰箱发出了停机后的最后一声嗡鸣。
停电了。
温以此愣了一下。这里是京市最高档的公寓,配备了双路供电系统,怎么可能突然停电?她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可视对讲机——也是黑屏。只有她家停了?
温以此拿出手机,拨通了物业管家的电话。 “喂,我是2601的业主,我家停电了。”
电话那头,管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支支吾吾的慌乱:“啊……温小姐,不好意思啊。小区的主变压器好像出了点故障,正在抢修。而且……而且今天周末,维修师傅都休假了,可能得等到明天早上才能派人上门。”
“明天早上?”温以此皱眉,“我现在急着用电脑。”
“真的抱歉,要不……您看看有没有懂电路的邻居能帮忙看一眼?可能只是跳闸了。”管家匆匆挂断了电话,像是生怕多说一句就会露馅。
邻居。懂电路的邻居。
温以此握着手机,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那扇厚重的大门。对门住着谁,她比谁都清楚。那个曾经在修车厂里,闭着眼睛都能摸清电路走向的男人。
“不可能。” 温以此咬了咬唇,“就算是点蜡烛,我也绝不去求他。”
她找了个手电筒,搬了把梯子,打算自己检查一下玄关上方的空气开关。然而,就在她刚刚爬上梯子,还没来得及打开电箱盖子的时候。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笃定的节奏。
温以此的心脏猛地一跳,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她稳住身形,没有出声。
“温工。” 门外传来了谢燃的声音。低沉,隔着门板听起来有些闷,却透着一股懒洋洋的笑意。 “物业刚才在群里发通知,说这一层只有你家电路老化跳闸了。作为热心邻居,需要帮忙吗?”
电路老化?这房子才交房三年! 温以此气得牙根痒痒。她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谢燃搞的鬼。
“不需要!”温以此对着门喊道,“我自己能修!”
“哦?” 门外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温工是学天体物理的,什么时候改行修水电了?那个电箱是高压入户,操作不当可是会炸的。”
“炸了也是我自找的!”
“那不行。” 谢燃淡淡地说,“炸了会波及我家。为了我的生命财产安全,我不能坐视不管。”
紧接着,是一阵电子锁解锁的声音。 “滴——” 门开了。
温以此震惊地站在梯子上,看着大门缓缓打开。她明明反锁了! 他是怎么进来的?
谢燃站在门口,手里晃着一张黑色的卡片——那是物业的万能安保卡。 “抱歉,我有这里的最高安保权限。” 他毫无愧疚之意,甚至还得寸进尺地迈步走了进来。
温以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气得浑身发抖:“谢燃!这是私闯民宅!我可以报警!”
谢燃没有理会她的威胁。他反手关上门,抬头看着站在梯子上的温以此。她穿着一套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丸子头,脸上未施粉黛,看起来比平时那个高冷的温工多了几分柔软和……脆弱。
“下来。” 谢燃走过去,扶住梯子,语气不容置疑,“这不是你干的活。”
今天的谢燃,没有穿那身令人窒息的高定西装。他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领口敞开,袖子挽到了手肘处,露出结实流畅的小臂线条。那只左手的手腕上,戴着那块百万名表;而那只受过伤的右手,手腕处空荡荡的,能隐约看到骨节处有些许不自然的突起。
他手里提着一个专业的电工工具箱。这副打扮,瞬间让温以此有些恍惚。时光仿佛倒流了七年。那个在修车厂里,满身机油、嘴里叼着螺丝刀、随手就能把一台报废引擎修好的少年,又回来了。
“我让你出去。”温以此抓着梯子不肯动。
谢燃叹了口气。他突然伸手,直接揽住温以此的腰,稍一用力,就将她从梯子上半抱了下来。
“啊!”温以此惊呼一声,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谢燃稳稳地接住她,并没有趁机做什么过分的动作,只是把她放在地上,然后自己踩上了梯子。
“站远点,别崩一身灰。” 他头也不回地吩咐道,语气熟稔得就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就像这七年里,他无数次在她家修过灯泡一样。
温以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个宽阔的背脊,衬衫下隐约可见的肌肉轮廓。他熟练地撬开电箱盖子,用电笔测试,然后拿起螺丝刀,手指灵活地拆线、接线。
“果然是被人剪断了。” 谢燃看着那根断得整整齐齐的火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来这老鼠挺猖狂啊。”
温以此:“……” 贼喊捉贼。这只“老鼠”除了他还能有谁?
十分钟后。 “啪。” 电闸推上去。客厅里的灯亮了,空调重新开始运作,发出呼呼的暖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