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风依然很大,但他感觉不到冷。他站在玻璃幕墙前,看着倒影里的自己。西装革履,金丝眼镜。人模狗样。
他终于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卑鄙,阴险,不择手段。但看着手里那张足以让公司起死回生的支票,他笑得有些凄凉。
“温以此。” 他对着虚空低语,“你看,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我把良心卖了。换了一张去见你的门票。”
……
有了资金和资源,燃点科技像是坐上了火箭。谢燃开始疯狂地扩张。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地下室敲代码的程序员,他变成了商场上人人闻风丧胆的“谢总”。他学会了在酒局上推杯换盏,学会了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狠的话,学会了用利益去捆绑人心。
但他依然有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深夜十二点。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京市航天所的家属院楼下。
车窗降下一条缝。谢燃坐在后座,指尖夹着一根烟,没有点燃。他抬头,看向16楼的那扇窗户。
灯还亮着。那是温以此的宿舍。听说她最近在攻克一个卫星姿态控制的难题,已经连续熬了半个月的夜。
“这么晚还不睡……” 谢燃皱了皱眉,眼神里满是心疼和责备。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航天所的物业吗?” 谢燃的声音瞬间切换成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我是‘燃点安防’的负责人。我们要对你们小区的电力系统进行升级测试。十分钟后,16楼那一侧会强制断电十分钟。对,这是必须要做的安全检查。”
挂断电话。十分钟后。那扇亮着的窗户,灭了。
谢燃看着那陷入黑暗的窗口,想象着温以此此时大概会气得跳脚,然后不得不乖乖上床睡觉的样子。他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实的笑意。那是这几年来,他脸上唯一的一点温度。
“晚安。” 他对那个窗口轻声说道。
就在这时,单元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走了出来。是温以此。她似乎是下来拿外卖或者透气。
谢燃的心脏猛地收紧。他下意识地升起车窗,把自己完全隐没在黑暗里。
温以此站在路灯下。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清亮。她裹紧了大衣,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头看向了这辆停在树影里的迈巴赫。
两人的目光,隔着单向透视的玻璃,在空气中交汇。她看不见他。但他能清晰地看见她每一根睫毛的颤动。
太近了。近到他只要推开车门,跑过去,就能抱住她。告诉她,我是谢燃。我来了。我有钱了。
谢燃的手放在车门把手上。指节用力到泛白。他在发抖。
但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那一身名贵的西装,那副虚伪的眼镜,还有那双沾满了算计和“脏钱”的手。再看看路灯下那个干净得像雪一样的她。
“不配。”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锁,死死锁住了他的冲动。
现在的他,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狼。狼如果贸然靠近,只会吓坏了天鹅。
谢燃松开了手。他对司机冷冷地吩咐道:“开车。”
迈巴赫启动,无声地滑入夜色。谢燃不敢回头。他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跳下车,毁了这五年来所有的隐忍。
后视镜里,那个白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光点。
“再等等……” 谢燃闭上眼,眼角滑落一滴泪。 “等我把这身皮洗得再干净一点。” “等我变成那个……能为你遮风挡雨的巨人。”
车子驶入京市繁华的夜景中。霓虹灯光映照在谢燃那张英俊却冷漠的脸上。斯文败类谢总,在这一夜,彻底成型。
他用一种近乎变态的方式,在这个城市的角落里,窥视着、守护着他的神明。直到黎明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