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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白天鹅与泥地里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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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暑假。温以此跟随导师的项目组回到了南城。这次是为了参加一个关于“高新科技产业园”落地的招商酒会。地点选在南城新开的最顶级的私人会所——“金鼎公馆”。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温以此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小礼服,手里端着香槟,站在角落里。她比三年前更瘦了,那种清冷的气质像是刻进了骨子里,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以此,别总站着,多去认识认识那些投资人。”导师走过来,低声嘱咐道,“咱们实验室明年的经费,就看今晚了。”

温以此点了点头,强撑起一丝职业的微笑,走进那群衣香鬓影的人群中。她讨厌这种场合。虚伪的推杯换盏,充满算计的眼神。这里的空气太浑浊,让她觉得窒息。

……

此时此刻。金鼎公馆的泊车区。

外面下着暴雨。南城的夏天总是伴随着这种突如其来的雷雨,将闷热的地面浇出一股土腥味。

谢燃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略显宽大的灰色制服,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雨伞,正弯着腰,在一辆辆豪车之间穿梭。他是这里的泊车小弟。或者说,打杂的。

他的右手依然有些不自然的僵硬——自从那晚被砸断后,虽然接上了,但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阴雨天会钻心地疼,而且不能提重物,还会时不时地神经性抽搐。所以他干不了重活,只能干这种伺候人的活。但他必须干。因为这里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贵,给的小费多。而且,他听说那个放高利贷的大佬“龙哥”经常来这里。他想接近龙哥,想找机会翻身。哪怕是从当一条狗开始。

“喂!那个泊车的!死哪去了?” 门口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吆喝声。

“来了!” 谢燃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忍着右手的剧痛,一路小跑过去。

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一群年轻人,看样子是刚喝完酒出来透气的富二代。为首的一个穿着一身名牌西装,梳着油头,脸色通红,正搂着一个网红脸美女调笑。

谢燃跑近了,刚想把伞递过去。那个油头男突然“咦”了一声,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眯起眼睛盯着谢燃的脸。

“卧槽……大家快看!这谁啊?” 油头男指着谢燃,声音夸张地尖叫起来,“这不就是咱们南城一中当年的那个天才——谢燃吗?”

谢燃浑身一僵。他抬起头,雨水顺着帽檐流下来,模糊了视线。但他还是认出了眼前这个人。李浩。当年物理竞赛考了第三名,被他和温以此狠狠压在身下的那个万年老三。

冤家路窄。

“真的是谢燃啊!” 旁边的几个人也围了过来,像是在看某种稀奇的动物。 “天哪,当年不是说考了698分吗?怎么在这儿当泊车小弟?” “啧啧,这手怎么了?哆哆嗦嗦的,像个帕金森。”

李浩走下台阶,那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和谢燃身上那件满是泥点子的制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谢大天才,好久不见啊。” 李浩笑得阴阳怪气,一脚踩在谢燃面前的水坑里,溅起的脏水直接甩在了谢燃的裤腿上。 “怎么混成这副狗样了?当年的傲气呢?”

谢燃低着头。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杀意。 “先生,请问要取车吗?” 他的声音沙哑,没有任何情绪。

“取车?不急。” 李浩看着谢燃这副卑微的样子,心里那股积压了多年的嫉妒和怨恨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伸出脚,那双锃亮的意大利皮鞋上沾了一点泥点子。

“看见没?刚才不小心脏了。” 李浩指了指自己的鞋,“这鞋可是限量的,五万多一双。你给我擦干净,这五百块就是你的。”

说着,他从钱包里抽出五张红色的钞票,轻飘飘地扔在地上。钞票混着雨水,贴在满是污泥的地面上。

“擦。” 李浩居高临下地命令道。

谢燃垂在身侧的左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杀了他。只要一拳,就能打爆这个废物的头。但是…… 如果动手了,这份工作就丢了。龙哥的线就断了。温以此下个月的药费也没了。

谢燃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弯下腰。

就在这时,会所的旋转门再次转动。一群人走了出来。 “温工,这次的合作真的很愉快……”

那个熟悉到刻骨铭心的声音,穿透了雨幕,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谢燃的天灵盖上。谢燃猛地抬起头。

大门口。温以此正站在导师身边,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手包。灯光打在她身上,白得发光。她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白天鹅,清冷,优雅,不染尘埃。

而他。站在泥水里,被人指着鼻子羞辱,像一条落水狗。

千万不能让她看见。绝对不能。

谢燃的脑海里瞬间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如果让她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一万倍。

“愣着干什么?嫌钱少?” 李浩见谢燃不动,不耐烦地催促道,甚至想伸脚去踢他。

谢燃的余光看到温以此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正要转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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