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谢燃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大门的方向。然后,没有任何犹豫。 “扑通”一声。双膝跪在了泥水里。
他跪在了李浩面前。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贴在地面上。他用自己那件制服的袖子,颤抖着,慌乱地,去擦李浩鞋面上的那点泥渍。
“哟!还真跪啊!” 李浩都惊了,随即爆发出更猖狂的笑声,“大家快拍下来!昔日的物理天才给我跪下擦鞋!哈哈哈哈!”
谢燃听不见那些嘲笑。他只能听见自己心脏炸裂的声音。他死死地低着头,把自己那张脸藏在阴影里。他的右手因为过度紧张和寒冷,在剧烈地抽搐着,但他用左手死死按住右手,像是在按住自己最后的尊严。
快点。擦干净。让他们走。别让她看见我的脸。
……
台阶上。温以此正准备上车。听到那边的哄笑声,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雨很大,视线模糊。她只看到泊车区那边,围着一群衣着光鲜的富二代。而在人群中间,跪着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男人。那个男人背对着她,脊背弯成了一张弓,正卑微地跪在地上给人擦鞋。
那一瞬间。温以此的心脏莫名地抽痛了一下。那个背影…… 那个消瘦的、即使跪着也能看出骨架清奇的背影…… 为什么那么像他?
“以此,上车了。”导师在车里喊她。
温以此没动。她像是被某种直觉牵引着,往前走了两步。 “那是谁?”她问旁边的服务生。
“哦,那是新来的泊车小弟。”服务生有些鄙夷地说,“为了几百块钱小费,什么都肯干。这种人,没什么尊严的。”
没什么尊严。温以此的脚步顿住了。不可能是谢燃。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谢燃,那个说要拿诺贝尔奖的谢燃,那个宁愿死也不肯低头的野火。怎么可能会为了几百块钱,给人下跪擦鞋?
肯定是她想多了。又是该死的幻觉。她最近看谁都像谢燃。
“温以此,你真的疯了。” 她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跪在雨里的背影,那种心痛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但她不敢去确认。她怕如果是真的,她的世界会彻底崩塌;如果是假的,又是再一次的失望。
“走吧。” 温以此转过身,钻进了温暖干燥的车厢。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和喧嚣。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
……
听到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远去。一直跪在地上的谢燃,身体猛地僵了一下。他知道那是她的车。她走了。没认出他。太好了。
“行了行了,擦得比舔的还干净。” 李浩一脚踢开谢燃,像是踢开一袋垃圾,“滚吧。”
人群散去。谢燃依旧跪在原地。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泥污,却冲刷不掉那种刻入骨髓的耻辱。
良久。他慢慢地伸出手,从泥水里捡起那五张湿透了的红钞票。一张,两张,三张…… 这是五百块。够她买两瓶那个进口的抗抑郁药了。
谢燃把钱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他摇晃着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他走到角落里的垃圾桶旁,突然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呕——”
胃里什么都没有,只能吐出苦涩的酸水。他一边吐,一边笑。笑声凄厉,混着雨声,像是在哭。
“谢燃……你真他妈是条好狗。” 他对着积水里那个狼狈不堪的倒影,狠狠地骂道。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还配得上谁?”
他抬起头,看向温以此离开的方向。那里已经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等着……” 谢燃抹了一把嘴角的污渍,眼神里最后一丝少年的光亮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为了向上爬而不择手段的、魔鬼般的疯狂。
“李浩……龙哥……还有这该死的世道。”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全都跪在我面前。” “把我的尊严,一片一片地捡起来。”
那一天之后。南城少了一个唯唯诺诺的泊车小弟。多了一个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为了上位敢给黑老大挡刀的疯子——“燃哥”。
从那一天起。谢燃彻底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只有野心和执念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