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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长鸣的监护仪与被雨淋湿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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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的医院走廊,冷得像个冰窖。白色的灯光惨白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腐气息混合的味道。

谢燃坐在长椅上,保持着那个双手抱头的姿势已经三个小时了。他的手肘撑在膝盖上,指尖深深嵌入发丝里,像是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温以此坐在他旁边。她也没睡,身上披着谢燃那件灰色的卫衣——虽然谢燃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T恤,但他坚持要把衣服给她。

“喝口水吧。” 温以此拧开一瓶温热的矿泉水,递到他嘴边。

谢燃木然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和野性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空洞得让人心惊。他摇了摇头,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我不渴。几点了?”

“三点半。”温以此轻声说,“医生说,如果今晚能挺过去,情况就会好转。”

谢燃没说话,只是转头死死盯着ICU那扇紧闭的大门。那里面躺着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牵挂。奶奶。那个会在他被父亲打得遍体鳞伤时抱着他哭的老人;那个为了给他攒学费,去捡废品捡到晕倒的老人;那个总是念叨着“我家阿燃是天才”的老人。

一定要挺过去。谢燃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他不信神佛,但这一刻,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交换那个老人的命。

然而,命运从不跟穷人做交易。

“嘀——” ICU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而漫长的警报声。那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门板,像是一把利剑,瞬间刺破了走廊的死寂。

谢燃浑身猛地一震,像是有电流穿过身体。他弹簧般地跳起来,冲到了玻璃窗前。

里面的医生和护士正在忙乱地抢救。除颤仪一次次起落。 “充电,200焦!让开!” “肾上腺素1毫克静推!”

谢燃的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哈气在玻璃上凝结成一团白雾,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拼命地擦,越擦越模糊。 “别死……求你……别丢下我……” 他语无伦次地呢喃着,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

五分钟后。医生放下了手里的除颤仪。护士停下了按压的动作。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低头默哀。

那一瞬间,谢燃听到了自己世界崩塌的声音。轰隆一声。什么都没了。

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职业性的遗憾和疲惫: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病人死于多器官衰竭。节哀。”

谢燃没有哭出声。他只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然后顺着墙壁慢慢滑落,像是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布偶。他看着自己手里那张还没捂热的缴费单——那上面是温以此给他的五万块钱。钱交了。可命没留住。

“谢燃……” 温以此走过去,想要抱住他。可还没等她触碰到他,谢燃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低吼。他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耸动,发出了那种只有野兽濒死时才会发出的呜咽声。

在这个寒冷的深夜,他终于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孤儿。

……

葬礼很简单。或者说,寒酸。因为没钱,谢燃只能在城西的殡仪馆租了一个最小的告别厅。没有花圈,没有挽联,甚至没有几个来吊唁的人。只有几个住在老弄堂里的邻居,叹着气过来鞠了个躬,留下了几百块钱的帛金。

窗外下着雨。南城的秋雨总是带着一股透骨的凉意。

谢燃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胸前别着一朵白花,木然地站在灵堂前。他三天没合眼了。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突出,眼神阴郁得可怕。

温以此一直陪着他。她帮着接待邻居,帮着整理遗物,甚至帮着谢燃给奶奶擦洗了最后一次脸。这位京市来的大小姐,在这个充满了霉味和死亡气息的地方,没有说过一句嫌弃的话。

“谢燃,吃点东西吧。” 温以此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

谢燃看着黑白遗照上奶奶慈祥的笑容,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灵堂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砰!”

几道不速之客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为首的正是那个刀疤脸。他身后跟着四五个穿着黑西装的打手,手里拿着棍棒,一脸横肉。

“哟,挺热闹啊。” 刀疤脸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轻蔑地环视了一圈简陋的灵堂,最后目光落在遗照上,“老太太这就走了?走得挺急啊,也不跟我们这些‘债主’打个招呼?”

谢燃原本死寂的眼神瞬间燃起了怒火。他把手里的粥碗往地上一摔,挡在了遗像前。 “滚出去!”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要杀人的狠戾,“今天是她的葬礼,谁敢闹事,我杀了他。”

“杀人?” 刀疤脸笑了,笑得猖狂,“小子,你有种。但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老太太死了,这房子可就是我们的了。还有那八十万,你也别想赖。”

他走到供桌前,竟然伸手拿起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极尽羞辱。

“我看这灵堂摆得也不怎么样嘛。”刀疤脸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没钱办葬礼?要不哥几个帮你把这灵堂砸了,让你奶奶走得‘热闹’点?”

“我想死。” 谢燃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真的动了杀心。他随手抄起供桌上的一把水果刀,就要冲上去。

“谢燃!别冲动!” 温以此猛地扑上来,死死抱住他的腰。 “他们人多!你会坐牢的!奶奶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谢燃浑身僵硬。他手里的刀尖在颤抖,距离刀疤脸的胸口只有几米远。

刀疤脸看着冲出来的温以此,眼睛突然亮了。那是一种令人作呕的、贪婪淫邪的目光。

“哟,这不是那天那个小妞吗?” 刀疤脸扔掉苹果,甚至往前走了一步,想要伸手去摸温以此的脸,“长得真标致啊。啧啧,这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

谢燃猛地把温以此护在身后。 “别碰她。” 这三个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发出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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