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雨夜的吻,像是一个被按下的隐形开关,彻底改变了高二(9)班后排角落里的磁场。
虽然两人都没有明说“在一起”,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比如早读课时,谢燃桌上不再是那个干巴巴的面包,而是温以此用保温桶带的热粥和剥好壳的茶叶蛋;比如晚自习时,谢燃不再睡觉,而是侧着身子,手里转着笔,盯着温以此做题的侧脸看,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研究什么深奥的物理定律。
全班同学都觉得谢燃变了。他身上的戾气收敛了许多,虽然还是那副拽拽的样子,但至少不再动不动就掀桌子。甚至在王德发的物理课上,他偶尔还会抬头听两句,给足了老头面子。
只有谢燃自己知道,他在透支。他在透支睡眠,透支精力,甚至透支生命,来维持这个看似美好的假象。
……
周五放学。南城最大的电子数码城背后,有一条脏乱差的小巷子,尽头是一家挂着“极速网咖”招牌的黑网吧。这里鱼龙混杂,烟雾缭绕,键盘敲击声和叫骂声混成一片。
谢燃熟门熟路地推门进去,径直走向最里面的包厢。包厢里坐着一个瘦得像猴一样的男人,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乱码抓耳挠腮。
“燃哥!你可算来了!” “猴子”一看到谢燃,就像看到了救星,“这单子太棘手了,雇主要求在今晚十二点前攻破这个防火墙,我这弄了一下午,连个口子都没撕开。”
谢燃没废话,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拉开椅子坐下。 “让开。”
他修长的手指搭上键盘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不再是那个为了几千块钱修车的落魄少年,而是一个在数字世界里杀伐果断的君王。
屏幕上的代码飞速滚动,映照在他漆黑的瞳孔里。谢燃其实没系统学过编程。他是自学的,为了搞钱。但他那颗在物理上极具天赋的大脑,在逻辑缜密的计算机语言里同样如鱼得水。在他眼里,代码和物理公式没什么区别,都是世界的底层逻辑。
“卧槽……燃哥,你这手速……”猴子看得目瞪口呆,“这可是最新的加密算法啊,你就这么生破?”
谢燃抿着唇,神情冷峻,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不需要赞美,他只需要钱。这一单做完,能拿五千。加上修车的钱,离第一个十万还差很远,但至少能先把奶奶下个月的进口药费续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挂钟指向了晚上十点。
“搞定。” 谢燃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SUCCESS”对话框。他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捏了捏酸痛的眉心。
猴子激动得差点给他跪下:“燃哥牛逼!钱马上转你!”
“叮。” 手机震动了一下。五千块到账。
谢燃看着那个数字,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些。他拿起书包,站起身:“走了。”
“哎,燃哥,再玩会儿呗?今晚有人请客吃宵夜……”
“不吃。” 谢燃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起来,“有人在等。”
……
学校后街的“陈记馄饨摊”。这是一家开了十几年的老店,只有几张折叠桌摆在路边的梧桐树下。路灯昏黄,热气腾腾的大锅里翻滚着白胖的馄饨,香气扑鼻。
温以此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面前放着一碗没动过的鲜肉馄饨,正低头看着一本英语词汇书。秋夜的风有点凉,她缩了缩脖子,把手插在校服口袋里。
“老板,再来一碗大份的,多放辣。”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温以此惊喜地抬头。谢燃正站在她面前。他换掉了那身沾着烟味的衣服,穿了一件干净的灰色卫衣,头发有些凌乱,眼底有着明显的乌青,但看着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对不起,来晚了。” 谢燃在她对面坐下,极其自然地伸手握了一下她放在桌上的手背,“冷不冷?”
“不冷。”温以此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却发现他的指尖冰凉,“你去哪了?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谢燃顿了一下。 “去帮修车厂的老板送了个急件。”他撒谎时面不改色,只是下意识地垂下眼睑,避开她探究的目光,“手机没电了。”
温以此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虽然极力掩盖、却依然残留着的淡淡烟草味——不是他抽烟的味道,而是那种网吧特有的陈旧烟味。还有他眼里的红血丝。那是长期盯着电子屏幕才会有的疲惫。
她没有拆穿他。聪明的女孩知道什么时候该装傻。
“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温以此把自己的那碗馄饨往他面前推了推,“这碗我没动,你先吃,你的那碗一会儿就好。”
谢燃确实饿了。他拿起勺子,一口气吃了好几个。热汤下肚,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和疲惫。他看着对面安静陪着他的女孩。路灯的光晕打在她的侧脸,温柔得像是一场梦。这种平凡的烟火气,是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温以此。” 谢燃突然开口,嘴里还含着半个馄饨,声音有些含糊。
“嗯?”
“如果……”谢燃咽下食物,放下勺子,眼神变得格外认真,“我是说如果,我想考京市的大学,能不能考得上?”
温以此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这是谢燃第一次主动提起未来。
“当然能。”她斩钉截铁地说,“以你的物理天赋,只要把语文和英语补上来,top2没问题。我们可以报同一所大学,甚至同一个专业。”
“同一个专业?” 谢燃笑了,带着几分自嘲,“我可当不了科学家。我就想学个赚钱快的,比如计算机,或者金融。”
温以此皱眉:“谢燃,你的天赋在物理。赚钱不是唯一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