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是……” 刀疤脸压低声音,恶毒地笑了,“把你的一只手留下来抵债。毕竟是天才的手,应该挺值钱。”
几个人大笑着离开了,消失在雨夜里。
谢燃靠着墙,身体顺着墙壁慢慢滑落。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冰冷刺骨。他死死抱着怀里的伞。刚才在商场里的那一丝喜悦,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黑暗和窒息感。
八十万。奶奶。温以此。
这些词像大山一样压下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以为自己只要努力,只要考第一,只要拼命修车,就能一点点爬出泥潭。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耳光。泥潭太深了。他越挣扎,陷得越深。甚至……还会把站在岸边拉他的那个人,一起拖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白色的小白鞋停在了他的面前。
谢燃浑身一僵。他不用抬头,闻着那股混杂着雨水气息的茉莉香,就知道是谁。他最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像条丧家之犬。
“谢燃。” 温以此撑着那把透明的旧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这么大的雨,你坐在这干什么?”
谢燃没说话。他低下头,把脸埋在阴影里。他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只刚才摸过钞票、洗不干净机油、又差点被刀疤脸废掉的手。太脏了。真的太脏了。
“没什么。” 谢燃撑着膝盖站起来。他刻意避开了温以此的视线,把怀里那个保护得滴水未沾的包装袋递给她。
“给。”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决绝的冷意,“上次欠你的伞。还清了。”
温以此看着那个昂贵的包装袋,又看了看谢燃浑身湿透、眼神躲闪的样子。以她的聪明,怎么可能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接袋子。 “这算什么?”温以此问,“两清?”
“对,两清。” 谢燃硬着心肠说道,“伞赔你了。以后……别来找我补习了。我没空陪大小姐玩过家家。”
“过家家?” 温以此气笑了。她往前走了一步,逼得谢燃后退半步,后背重新抵在了冰冷的墙上。
“谢燃,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傻子?” 温以此一把抓住他那只冰凉的手,强迫他摊开掌心。那上面有新修车留下的划痕,还有刚才用力过猛留下的指甲印。
“你这几天去哪了?这手上的油味是怎么回事?刚才那几个人是谁?” 温以此连珠炮似的发问,每一个问题都直击要害。 “你想推开我?因为你觉得你要倒霉了,怕连累我?还是因为你那可笑的自尊心,觉得配不上我?”
谢燃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比他矮一个头,气场却强得让他无法招架的女孩。心里的防线在一点点崩塌。
“温以此,你能不能别这么聪明?” 谢燃闭了闭眼,语气里满是无力,“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幸福。”
“我不想要这种幸福。” 温以此松开他的手,反手一把抢过那个包装袋。她并没有打开看,而是直接把它抱在怀里。
“伞我收下了。” 她看着谢燃,眼神坚定得像是一道光,直直地照进他阴暗的心底。 “但这不代表两清。”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谢燃的胸口——那里是他心脏跳动的地方。 “谢燃,你记住。这把伞是你买来给我遮风挡雨的。” “如果伞的主人自己都淋湿了,那这把伞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我不怕麻烦,也不怕什么债主。” “我只怕你认输。”
雨越下越大。在昏黄的路灯下,在那个破旧的墙角。温以此踮起脚尖。在谢燃震惊到几乎停止呼吸的目光中,她将那把透明的旧伞稍微倾斜,遮住了两个人。
然后,她凑近他,在他的嘴角——那个刚才被他自己咬破皮的地方,轻轻地、虔诚地落下了一个吻。
很轻。带着雨水的凉意,和茉莉的香气。却像是一道滚烫的烙印,瞬间烧穿了谢燃所有的伪装和防备。
“这是回礼。” 温以此退后一步,脸颊绯红,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谢燃,别让我看不起你。”
说完,她转身跑进了小区,背影有些慌乱,却又带着一股义无反顾的决绝。
谢燃站在原地,任由雨水冲刷着身体。他抬起手,指尖颤抖地触碰了一下嘴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在笑。可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他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眼神里最后一丝软弱被彻底绞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为了生存、为了守护而衍生出的、近乎疯狂的狠戾。
“八十万……” 他喃喃自语。 “老子就算把这条命卖了,也要把这片天给撑起来。”
因为,有人在他的世界里,种下了一朵花。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把它踩进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