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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三千米终点,与独属于他的那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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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狼,一个接一个地超越对手。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却连眨都没眨一下。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有火在烧。但他喜欢这种灼烧感。这让他觉得自己活着。

就在这时,广播里的背景音乐突然变了。变成了一首纯钢琴曲——《克罗地亚狂想曲》。激昂,悲壮,节奏快得让人心跳加速。

紧接着,那道熟悉的、清冷的嗓音,通过遍布校园的广播音箱,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接下来这篇稿子,送给高二(9)班的谢燃。”

全场安静了一瞬。广播站的播音员竟然换人了?是温以此的声音!

“有人说,物理学是关于宇宙规律的浪漫。而在牛顿第二定律中,力是改变物体运动状态的原因。” 温以此的声音不疾不徐,没有那些激昂的呐喊,却有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加速度不仅取决于力,更取决于质量。谢燃,你背负的阻力也许比别人大,但你的爆发力,足以挣脱地心引力。” “跑起来。” “就像野火燎原,不要回头。” “终点有光。”

没有“加油”,没有“必胜”。只有物理定理,和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暗语。那是属于理科生的极致浪漫。

正在弯道超车的谢燃,在听到“野火”两个字时,瞳孔猛地收缩。原本已经有些沉重的双腿,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强心剂。她坐在广播站里。她在看着他。她在告诉全世界,他是她的“野火”。

“操。” 谢燃低骂一声,嘴角却咧开了一个疯狂的弧度。他猛地发力,速度瞬间提到了冲刺级别。剩下的两圈,成了谢燃一个人的表演秀。他甩开了第二名整整半圈。

风在耳边呼啸,肺部在燃烧,但他从未觉得如此畅快。最后一圈。最后一百米。

终点线上,裁判掐着秒表,周围围满了欢呼的人群。有女生拿着水和毛巾想要冲上去。

谢燃冲过了终点线。惯性让他停不下来,他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推开了想要扶他的同学,推开了递到面前的水。他的视线在人群中疯狂搜索。哪怕视线已经因为缺氧而变得模糊,但他还是在第一时间找到了那个身影。

温以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广播站下来了。她站在人群的最外围,静静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一瓶撕掉了标签的矿泉水,和一条白色的毛巾。

谢燃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他一步一步,走向她。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刚刚打破了校记录的少年,像是看着一位凯旋的王。

他走到了她面前。一身的汗,热气蒸腾,带着极强的侵略性。他没有说话,直接伸出手,拿走了她手里的水。但他没有喝。他只是把水瓶捏在手里,然后身体前倾,整个人像是脱力一般,重重地靠在了温以此的身上。

“哗——” 全场哗然。老师在远处,同学们在近处,所有人都惊呆了。

温以此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勉强站稳。少年的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滚烫的汗水浸湿了她的运动服,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侧,烫得她心尖发颤。

“温以此。”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运动后的极度疲惫,却又透着一股餍足。 “我拿到第一了。” “光呢?”

温以此的手僵在半空中。周围无数双眼睛在看。这太出格了。这简直就是在早恋的边缘疯狂试探。但她没有推开他。她的手慢慢落下,轻轻拍了拍他还在剧烈起伏的背脊。

“光就在这。” 她轻声说。

谢燃埋在她的颈窝里,闷声笑了。他侧过头,嘴唇擦过她的脖颈,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近乎无赖地说道: “走不动了。这水我拧不开,你喂我。”

温以此:“……” 刚才抢别人水的时候不是很利索吗?

但看着他那张因为剧烈运动而泛红的脸,还有那双湿漉漉像小狗一样的眼睛。温以此叹了口气。她拿过他手里的水,拧开瓶盖,递到他嘴边。

谢燃就着她的手,仰头喝水。水流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流过滚动的喉结,流进锁骨的深窝。他一边喝,一边用那种赤裸裸的眼神盯着她看。那是狼把猎物叼回窝里,谁也不给看的眼神。

那一刻,围观的群众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体训队长,什么送水的女生。在这个叫谢燃的少年眼里,除了温以此,全世界都是空气。

不远处的看台上,教导主任王德发拿着望远镜,手都在抖: “这……这是在干什么?大庭广众!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旁边的老刘赶紧打圆场:“哎呀主任,运动员脱力了,同学之间互相搀扶一下,这就是伟大的同学情谊啊!你看,多感人!”

不管是不是同学情谊。在这个金色的秋天,在那个喧嚣的操场终点。那个拥抱,成了南城一中很多年后依然流传的传说。那是野火与冰雪的第一次公开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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