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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共犯,与雨夜中滚烫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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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的防火门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里是连接教学楼和实验楼的废弃通道。因为年久失修,声控灯早就坏了。只有走廊尽头那扇关不严实的窗户,被狂风吹得“哐哐”作响。风卷着冰冷的雨沫子灌进来,发出凄厉的呜咽声,像是有冤魂在哭诉。

谢燃刚推开门,一只脚就毫无征兆地从门后的阴影里踹了出来。

“砰!”

这一脚正中他的腹部。力度极狠,带着蓄谋已久的新仇旧恨。

“唔……”

谢燃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重重撞在身后的铁门上。

“哐——”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在封闭的楼道里回荡,震得墙灰簌簌落下。

这一撞,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胃里一阵痉挛,早该消化的饥饿感此刻变成了尖锐的疼痛。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在南城这种地方混大的人,挨打是家常便饭。

在对方第二脚踹过来之前,谢燃猛地侧身。

他像一条滑腻的泥鳅,避开了那记窝心脚。同时,左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对方的脚踝,借力狠狠往上一掀。

“操!”

偷袭的人失去了重心,狼狈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但谢燃并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他闻到了烟味。

在这个禁烟的学校里,这种劣质香烟的味道意味着麻烦。

“哒、哒、哒。”

黑暗中亮起了几点猩红的火光。

紧接着,三个身形高大的男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们穿着外校那种松松垮垮的职高校服,手里掂着家伙——实心的棒球棍,还有包着报纸的钢管。

为首的正是那天巷子里的“黄毛”叫来的大哥。

一个留着寸头、一脸横肉的壮汉。他手里那根棒球棍在水泥地上拖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谢燃,挺狂啊?”

寸头男皮笑肉不笑地逼近,眼神阴狠,“听说你把阿黄的手废了?怎么着,这笔账是不是该算算?”

谢燃抹了一把嘴角溢出的血丝。

他靠着墙,慢慢站直了身体。

虽然对面是四个人,虽然他手里没有任何武器,虽然他饿得胃疼。

但他站得笔直,像是一杆标枪。

“废了是因为他手贱。”

谢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亡命徒般的漫不经心,仿佛在谈论天气,“怎么,你也想试试?”

他的眼神在昏暗中亮得吓人,像是一把开了刃的匕首,寒光凛凛。

“找死!”

寸头男被激怒了。

“给我上!废了他两条腿,让他那个物理天才的梦做个屁!”

话音未落,他抡起棒球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照着谢燃的脑袋就砸了下来。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战斗。

并没有什么电影里的花哨招式,这就是一场纯粹的、野蛮的肉搏。

谢燃只有一个人。

但他打架不要命。

他根本不防守。

他拼着左边肩膀挨一棍子,也要一拳砸在对方的鼻梁上。

“咔嚓——”

骨裂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啊!”

一个混混捂着鼻子倒了下去,鲜血喷涌而出。

但双拳难敌四手。

尤其是对方手里还有武器。

“砰!”

一根钢管狠狠砸在谢燃的后背上。

谢燃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死死咬着牙,反手抓住钢管,想要夺过来。

就在这时。

另外两个人从身后冲上来,死死架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按在满是灰尘的墙上。

“按住他!别让他动!”

寸头男狞笑着走过来。

他举起那根沉重的棒球棍,对准了谢燃的右膝盖。

“物理天才?竞赛苗子?”

寸头男吐了一口唾沫,“老子今天就让你变成残废!我看你以后还怎么狂!”

谢燃拼命挣扎,但那两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箍着他。

他看着那根高高举起的棒球棍。

绝望。

冰冷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这一下下去,粉碎性骨折是没跑了。

别说物理竞赛,这辈子能不能正常走路都是问题。

他的人生,真的要烂在泥里了吗?

谢燃闭上了眼,等待着那一瞬间的剧痛和骨碎声。

一秒。

两秒。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砰!”

一声沉闷的、更加响亮的撞击声,突兀地炸响。

那声音不像是金属砸在骨头上,倒像是……木头砸在骨头上。

紧接着。

是寸头男的一声凄厉惨叫:

“啊——!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谢燃猛地睁开眼。

只见那个寸头男手里的棒球棍已经掉在地上,“哐当”一声滚远了。

他正捂着自己的右手手腕,痛得弯下了腰,五官扭曲成一团。

而在他身后。

那个本该坐在教室里做题、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的好学生。

那个连校服裙摆都不允许沾一点灰尘的娇小姐。

正如幽灵般站在那里。

温以此。

她双手紧紧握着那把实木长柄雨伞的末端,保持着一个标准的挥击姿势——就像是在打高尔夫球,或者是打棒球。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近乎透明,额头上全是冷汗。

但那双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是清清冷冷、仿佛对世间万物都不感兴趣的眼睛。

此刻却冷静得可怕。

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经过精密计算后的决绝。

刚才那一下,她是用了全力的。

而且,她打的位置极其刁钻。

不是乱打。

实木的伞柄,带着她全身的重力势能和转动动能,狠狠抽在了寸头男右手手腕的尺骨茎突上。

那是她在生物课本上学到的知识点——人体痛感最敏锐、神经分布最密集、且最容易丧失抓握力的地方。

同时,利用长柄雨伞作为杠杆,力臂越长,力矩越大。

这一击的破坏力,足以让一个成年男性的手腕瞬间失去知觉。

这就是物理学霸的暴力美学。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连架着谢燃的那两个混混都忘了动作,张大了嘴巴看着这个突然杀出来的程咬金。

谁能想到,这种一看就是温室花朵的女生,下手竟然这么黑,这么准?

“放开他。”

温以此冷冷地开口。

她的手在剧烈颤抖,那是用力过猛后的生理性痉挛,虎口被震得发麻。

但她紧紧咬着牙关,一步未退。手中的雨伞尖端微微抬起,指向那两个混混,像是一把利剑。

“你……你他妈谁啊?疯婆子!”

抓住谢燃的一个混混终于回过神来。

看到大哥受伤,他怒从心头起,松开谢燃,骂骂咧咧地就要冲向温以此。

“敢打我大哥?老子弄死你!”

那个混混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座山一样压过来。

温以此毕竟是个女生,体力上的悬殊是物理定律无法弥补的。

看着那只伸向她的脏手,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一瞬间。

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状态的谢燃。

那个哪怕被打断肋骨都不吭一声的谢燃。

瞳孔骤缩至针尖大小。

那是他这辈子最恐惧的一刻。

比此时此刻被围殴还要恐惧一万倍。

比被高利贷堵在巷子里还要绝望。

那是他的月亮。

怎么能被这种脏手碰到?

“别动她!!”

一声仿佛从胸腔里撕裂出来的咆哮,在楼道里炸响。

带着血腥味,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原本已经被打得半跪在地的谢燃,不知哪里爆发出的力气。

或许是肾上腺素的透支,或许是某种守护领地的本能。

他像是一头挣脱了锁链的疯狗,猛地暴起。

“砰!”

他一头撞向那个企图靠近温以此的混混。

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头槌。

“啊!”

那个混混被撞得鼻梁骨断裂,惨叫着向后倒去。

谢燃没有停。

他顺势把人扑倒在地,骑在对方身上。

没有任何招式。

只有拳头。

“砰!砰!砰!”

拳头如雨点般疯狂落下。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拳都带着必须要置对方于死地的狠绝。每一拳都砸在面门上,发出令人胆寒的闷响。

“谁准你动她?啊?”

“谁准你动她!”

“老子弄死你!弄死你!”

谢燃双眼赤红,眼角崩裂,鲜血流进眼睛里,让他看起来像个浴血的修罗。

理智彻底崩断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弄死这群敢碰她的杂碎。

剩下的那个混混被谢燃这副疯魔的样子彻底吓住了。

再加上那个寸头大哥手腕断了,正疼得在地上打滚哀嚎。

而被谢燃按在地上打的那个,已经快没声了。

“疯子……都是疯子!”

“快走!老师要来了!保安来了!”

那个混混再也顾不上放狠话。

他拖起地上的寸头大哥,又踹了一脚那个被打晕的同伴,几个人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个可怕的楼梯间。

连那根棒球棍都没敢捡。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窗外依旧呼啸的风雨声,还有谢燃粗重得如同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依旧保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

拳头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皮肉翻卷,露出了森森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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