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班寂静。

雷哲的朗诵卡在半截，金瞳困惑地眨了眨：“……我背错了吗？我练习了很久。”

“你从哪儿学的这些词？！”陆明远简直要崩溃，“还有，‘我的烤肉架’是什么鬼比喻！”

“《龙族求偶诗歌精选》，第三章第七节。”雷哲老实交代，“但原文是‘我的明珠’，我根据实际情况做了改编。普莱德导师说，情书要个性化。”

陆明远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跟一条龙一般见识。

“首先，”他咬着牙说，“情书不应该用会着火的纸写。其次，不应该在别人上课的时候从窗户塞进来。第三——”他指着满地的玻璃碎片，“更不应该破坏公物！”

雷哲的耳朵耷拉下来：“……我又做错了？”

“错得离谱。”陆明远冷酷地说。

这时，教室门被推开，凯兰委员站在门口，手里的电子板红光闪烁得像是警报灯。

“第八次校园财产损坏。”他冷冷地说，眼镜片反射着寒光。

“时间：上午九点零三分；地点：第三教学楼407室；肇事者：雷哲·阿斯特拉；受损物品：高强度合成玻璃窗一扇，预估维修费用五千学分；备注：求偶行为升级，开始使用文学手段。”

雷哲小声辩解：“我在学习人类文化……”

“学习文化不需要爆破窗户。”凯兰面无表情，“另外，你手里的羊皮纸违反了《校园消防安全条例》第九条：禁止携带自燃物品进入教学区域。罚款三百学分。”

“可是龙焰羊皮纸很贵……”雷哲试图挣扎。

“那就别带进来。”凯兰记录完毕，抬头看向还卡在窗户外的龙，“现在，请离开教学区域。你妨碍正常教学了。”

雷哲看了看陆明远，又看了看凯兰，最后依依不舍地把羊皮纸抽了回去——动作太大，又带下几块摇摇欲坠的玻璃碎片。

“陆，下课后我再来找你。”他小声说，然后振翼飞走，留下一个冒着热气的窗户洞，以及一教室惊魂未定的学生。

教授扶住讲台，虚弱地说：“同学们，我们……继续上课。陆明远同学，下课后请来我办公室一趟。”

陆明远坐回座位，在Omega同学同情的目光中，把脸埋进了课本里。

地球直男永不妥协。

但地球直男现在很想回家。

下课后，陆明远被教授叫到办公室进行了一场关于“如何妥善处理跨种族人际关系而不影响教学秩序”的谈话。

当他抱着沉重的心情走回宿舍楼时，远远就看见一个银发身影蹲在楼门口——这次是人形，但头顶的龙角和身后那条不安分摆动的尾巴还是暴露了他的身份。

雷哲换上了学院的黑色制服，但显然不习惯这种拘束的服装，领口被扯开，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手里捧着一个……饭盒？

“陆！”看见陆明远，雷哲立刻站起来，眼睛发亮，“你下课了。”

“你又想干什么？”陆明远警惕地停在五米外。

“第三课：约会。”雷哲认真地说，举起手中的饭盒。

“普莱德导师说，人类喜欢在‘餐厅’分享食物，进行‘约会’。但我查了资料，学院的餐厅人太多，你不喜欢被围观。所以我把食物带来了，我们可以去后山，那里安静。”

陆明远盯着那个饭盒。那是标准的学院食堂餐盒，但盖子边缘在冒烟。

“里面是什么？”他谨慎地问。

“我烤的。”雷哲的语气里有一丝骄傲，“用龙焰精心控制温度，按照地球烤肉资料上的步骤。”

陆明远有种不祥的预感。但他确实饿了，而且雷哲看起来……难得地正常，如果忽略龙角和尾巴的话。也许这次真的只是普通的食物？

“好吧。”他妥协了，“但如果你再拿出什么熔岩玫瑰或者着火的情书，我立刻就走。”

“不会的。”雷哲保证，金瞳专注，“这次是纯食物。”

十分钟后，学院后山的草坪上。

陆明远看着面前的东西，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这，”他缓缓开口，“是什么？”

“烤星兽。”雷哲盘腿坐在他对面，尾巴在身后愉快地小幅度摇晃，“我昨晚去学院狩猎区抓的，很新鲜。按照资料，应该切块串起来烤，但我觉得整只烤更能锁住汁水。”

他面前躺着一头——准确说，是一整只——比陆明远整个人还大的、外皮焦黄冒油的生物。它看起来像地球上的野猪，但有三只眼睛和六条腿，现在正散发着浓郁的、确实很诱人的烤肉香气。

“你让我吃这个？”陆明远指着那只比他大的烤兽，“一整只？”

“你可以从腿开始。”雷哲贴心地说，然后伸手——直接撕下一条后腿，递过来。那条腿的大小堪比陆明远的大腿，表面烤得酥脆，油脂滴落。

陆明远看着那条巨大的兽腿，又看了看雷哲期待的眼神，内心进行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一方面，他是地球Alpha，钢铁直男，绝不向龙族求偶妥协。

另一方面，这肉闻起来真的……很香。而且他中午没吃饭，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最终，食欲战胜了原则。

陆明远从随身工具包里掏出一把多功能军刀，切下一小块肉，吹了吹，塞进嘴里。

然后他愣住了。

外皮酥脆，内里鲜嫩多汁，调味恰到好处——咸香中带着一丝奇异的果木烟熏味，那是龙焰特有的风味。这可能是他来到星际时代后吃过的最接近地球烧烤的东西。

“怎么样？”雷哲凑近了些，金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还行。”陆明远勉强保持冷漠，但手很诚实地又切了一块。

雷哲的尾巴摇得更欢了，在地上扫出沙沙的声响。他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陆明远吃，眼神温柔得像是在欣赏什么绝世珍宝。

陆明远吃了小半斤肉就饱了，停下来擦了擦嘴。雷哲立刻问：“不吃了？”

“饱了。”陆明远看着还剩99%的烤兽，“这个……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吃。”雷哲轻松地说，然后变回龙形——缩小版，但也有三米长。他低头开始啃烤兽，动作优雅但迅速，十分钟后，整只兽只剩下骨架。

陆明远看得目瞪口呆。他知道龙族能吃，但亲眼看见还是震撼。

吃完后，雷哲变回人形，满意地舔了舔嘴角：“你的信息素配烤肉很好吃。”

“我的信息素没有配任何东西。”陆明远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