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开始认真考虑退学的可能性。

这是他入学后的第三周，也是被雷哲·阿斯特兰——那条银发金瞳的虚空龙第七顺位继承人——死缠烂打的第十九天。

“地球Alpha永不妥协。”陆明远对着宿舍镜子咬牙切齿地整理制服领口。

镜中的黑发青年眉眼冷峻，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线。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此刻正压抑着怒火，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昭示着连日来的睡眠不足。

“我才不会跟一条龙在一起，绝不。”

但现实往往比誓言更残酷。

当陆明远推开宿舍门准备去上《机甲基础理论》时，一个巨大的银色身影正蹲在走廊里——字面意义上的“蹲”，因为雷哲试图把自己塞进人类尺寸的走廊，结果翅膀和尾巴都无处安放，只能委屈巴巴地蜷缩着。

龙爪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束……正在燃烧的花。

“早上好，陆。”雷哲的金色竖瞳在看见陆明远的瞬间亮起来，他举起那束火焰般的红花，花瓣边缘泛着熔岩般的红光，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焦炭气味。

“普莱德导师说，追求人类伴侣应该送花。”

雷哲此刻保持着半龙形态，银白色的长发如流水般披散在肩头，发间探出两支优雅的弧形龙角，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银色鳞片，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的五官深邃立体，眼尾微微上挑，金色竖瞳专注凝视时有种非人的美感——如果忽略他此刻正捧着一束会自燃的花。

陆明远盯着那束花，嘴角抽搐：“这是什么？”

“熔岩玫瑰。”雷哲的语气里透着骄傲，银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生长在龙族星域最大的活火山口，花瓣温度维持在二百度左右，象征着永恒燃烧的热情。我凌晨飞去最近的火山行星摘的，还新鲜。”

说着，他往前递了递。

距离拉近，陆明远感觉到热浪扑面而来，自己额前的刘海开始卷曲冒烟。

“你——”陆明远后退一步，惊恐地看着那束花所过之处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你要用这东西送我？我会被烤熟的！”

雷哲愣住，龙爪僵在半空：“可是……人类资料里说，送花是浪漫的行为。”

“那是指常温的花！不会自燃的花！”陆明远抓狂，“而且你是怎么进宿舍楼的？宿管机器人没报警吗？”

“我变小了从通风管道进来的。”雷哲老实交代，然后补充，“不过下来的时候卡住了，可能把管道撑裂了一点。”

陆明远扶住额头，已经能想象自律委员凯兰拿着罚单等在楼下的场景。

这时，宿舍门打开，陆明远的室友——那位来自冰霜星的Beta同学伊凡裹着厚厚的保暖服探出头。

他看见走廊里的巨龙和那束燃烧的花，沉默三秒，冷静地关上门。门内传来闷闷的声音：“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

“你看，你吓到别人了。”陆明远试图讲道理，“雷哲，听着，我是人类，Alpha，男性。你是一条龙，公的。我们之间不可能的，生理结构、文化差异、还有——”他指了指那束熔岩玫瑰，“对‘浪漫’的认知偏差，都太大了。”

雷哲的金瞳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来：“普莱德导师说，这些都可以学习。龙族的学习能力很强。”

“那你先学学什么叫‘安全距离’和‘常温礼物’。”陆明远绕过他往楼梯走，“现在，我要去上课了，别跟着我。”

五分钟后。

陆明远走在通往教学楼的主干道上，身后五米处，一条缩小到翼展仅三米的银龙正亦步亦趋地跟着。龙爪里依然捧着那束熔岩玫瑰——现在他用低温龙息包裹着花朵，让温度降到五十度左右，但花瓣还是在冒热气，路过之处留下淡淡的焦糊味。

沿途的学生纷纷侧目。

植物星人同学头顶的叶子吓得卷了起来：“陆、陆同学，你的追求者……还在送那种危险品吗？”

硅基生命同学用电子眼扫描了一下熔岩玫瑰，平铺直叙：“花瓣温度48.7摄氏度，表面有硫化物结晶，不建议人类皮肤直接接触。另外，根据我的计算，雷哲同学跟随你的概率是100%，你逃脱的概率是0.03%。”

陆明远绝望地加快脚步。

雷哲也跟着加快，但缩小后的龙形步幅不大，只能小跑，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不小心扫到了路边的自动清扫机器人。机器人滴了一声，举起机械臂抗议，被雷哲用爪子尖轻轻拨到一边——力气还是大了点，机器人翻滚了三圈才停下。

“第七次校园财产损坏。”冷冽的声音从侧面传来。自律委员凯兰·斯特林不知何时出现在路边。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手里的电子板闪烁着红光：“时间：上午八点十七分；地点：主干道第三区；肇事者：雷哲·阿斯特拉；受损物品：清洁机器人TK-7号，左侧外壳凹陷；备注：求偶行为导致的附带损害。”

雷哲停下脚步，龙首转向凯兰，金瞳里露出困惑：“我不是故意的。它挡路了。”

“你可以绕开。”凯兰冷静地说，“或者，更好的选择——保持人形，像正常学生一样走路。”

“但我需要保护陆。”雷哲理直气壮，“人形不够显眼，其他龙可能会来抢。”

凯兰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学院里只有你一条龙族交换生。”

“但有会光合作用的同学闻到他也会流口水。”雷哲严肃地指出上周的某次事件——一名植物星人同学在闻到陆明远的信息素后，叶绿素合成速率异常飙升，差点当场开花。

陆明远捂着脸快步走开，不想参与这场荒谬的对话。

雷哲立刻跟上去，但没走两步，又被凯兰叫住。

“雷哲同学，”凯兰举起电子板，“关于你昨天在实战训练场为了给陆明远同学展示龙族求偶舞蹈而踩塌的模拟城市街区，维修部门已经给出了估价。这是账单，请签收。”

一张长达半米的电子清单飘到雷哲面前，末尾的数字后面跟着一连串零。

雷哲用爪子尖戳了戳屏幕，歪头：“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凯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寒光，“如果你父亲阿斯特拉亲王不尽快支付这笔费用，校长考虑将你的求偶行为列为校园自然灾害，并申请星际保险理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