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在吃的时候能闻到你身上的味道，”雷哲认真地说，金瞳在夕阳下像融化的黄金，“两者混合，让肉更香了。”
陆明远耳朵发热，别开脸：“胡说八道。”
沉默了几分钟。午后阳光透过人造大气层洒下来，草坪柔软，微风拂过。如果不是旁边坐着一条龙，这几乎算是个惬意的午后。
“陆，”雷哲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今天是不是又搞砸了？”
陆明远转头看他。雷哲低着头，银发垂下遮住部分侧脸，龙角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尾巴安分地蜷在身侧。这个姿态让他看起来竟然有点……脆弱。
“窗户的事，确实搞砸了。”陆明远实话实说，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但烤肉……还不错。”
雷哲的眼睛亮起来：“真的？”
“嗯。”陆明远别别扭扭地承认，“至少比熔岩玫瑰和着火的情书强。”
“那下次我还给你烤。”雷哲立刻说，尾巴又开始小幅度摇晃，“我研究了地球的很多烧烤配方，有孜然味、辣椒味、蜜汁味……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学。”
陆明远张了张嘴，那句“没有下次”卡在喉咙里，竟然说不出来。
他想起刚才雷哲朗诵情书时认真的眼神，想起他捧着一束燃烧的玫瑰等在走廊里的样子，想起他现在这副小心翼翼、生怕又做错什么的表情。
这条龙，好像真的在很努力地学习如何追求一个人类。
笨拙、离谱、灾难频发——但努力。
“雷哲，”陆明远叹了口气，黑发被风吹乱，“你为什么非要找我？龙族星域没有其他龙吗？或者，其他种族？为什么偏偏是我？”
雷哲抬起头，金瞳直视着他：“因为你的味道。”
“又是烤肉……”
“不只是烤肉。”雷哲打断他，语气前所未有地认真。
“是温暖、是安心、是……家的味道。龙族的嗅觉很特殊，我们能闻到情绪、记忆、还有灵魂的底色。你的气息里，有火焰的温暖，但没有暴戾；有坚定的意志，但没有侵略性；有孤独，但更多的是温柔。”
他顿了顿，轻声说：“当我第一次闻到你的信息素时，我的本能告诉我——就是这个人。他会是我的巢穴里缺失的那块宝石，会让我的火焰燃烧得更稳，会在我盘旋在冰冷的星空中时，给我一个回来的理由。”
陆明远愣住了。
他以为雷哲只是被烤肉味吸引，像狗追着骨头一样简单。但这段话……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你可能不相信，”雷哲继续说，尾巴不自觉地又开始轻轻摆动，“龙族选择伴侣，不是看外表，也不是看力量。是看‘共鸣’。你的气息与我的龙焰产生了共鸣，这在龙族历史上是极其罕见的现象。普莱德导师说，可能几千年才会出现一次。”
“所以你是为了稀有才找我？”陆明远皱眉。
“不。”雷哲摇头，银发在风里微扬，“是因为共鸣意味着，我们是彼此缺失的另一半。就像……”他思考了一下，笨拙地比喻，“就像机甲的能量核心和传动系统，单独都能运转，但结合才能发挥全部力量。”
陆明远沉默了。
他抱着膝盖，看着远处学院建筑的轮廓，消化着这些话。
良久，他轻声问：“如果我一直不答应呢？龙族会强迫吗？”
“不会。”雷哲立刻说，语气坚定，“龙族尊重伴侣的意志。如果你永远不答应，我会……一直等。但我会继续追求你，用我学到的所有方式，直到你愿意，或者直到我的火焰熄灭。”
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陆明远心里某个地方，轻微地动了一下。
“你的求偶课程，”他转移话题，声音有些不自然，“还有多少课？”
雷哲想了想：“普莱德导师安排了十二课。今天是第三课。后面还有‘送合适的礼物’、‘一起看星星’、‘学习对方的兴趣爱好’……”
“停。”陆明远抬手，“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
雷哲竖起耳朵，金瞳专注：“什么交易？”
“你暂时停止这些灾难性的求偶行为。”陆明远说，表情认真，“不再送会燃烧的花，不再写着火的情书，不再在公共场合做让人尴尬的事。如果你能做到一周——整整七天——不惹出任何乱子，不收到凯兰委员的罚单，我就……”
他咬了咬牙：“我就跟你正式约会一次。真正的人类约会，不是在后山吃整只烤兽的那种。”
雷哲的金瞳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整条龙都精神了：“真的？！”
“前提是你能做到。”陆明远强调，“如果这周内你再破坏任何公物，或者让我在全校面前丢脸，交易作废。”
“我会做到的！”雷哲站起来，尾巴兴奋地甩动，不小心扫倒了一棵小树，“我保证！从今天开始，我会非常非常小心，绝对不——”
“雷哲·阿斯特兰。”
冷冽的声音从树林边传来。
凯兰委员举着电子板走出来，镜片反光：“第九次校园财产损坏。时间：下午两点二十一分；地点：学院后山草坪；肇事者：雷哲·阿斯特拉；受损物品：景观树一棵；备注：求偶行为导致的兴奋性破坏。”
雷哲僵住了，尾巴僵在半空。
陆明远扶住额头。
“交易从明天开始。”他绝望地说。
当天晚上，陆明远在宿舍里修改机甲设计图时，光脑收到了雷哲的信息。
是一张照片：雷哲的人形自拍，背景是龙族导师普莱德的办公室。照片里，雷哲头顶贴着一张纸条，上面用龙族语和星际通用语写着：“今日反思：尾巴的破坏力。”
配文：【普莱德导师说，控制尾巴是龙族礼仪第一课。我会努力学的。明天见，陆。】
陆明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的雷哲表情认真，金瞳直视镜头，银发有点乱，龙角上还沾着一点灰尘——可能是今天撞窗户时沾上的。
笨拙，但真诚。
陆明远叹了口气，回复：【先把角擦干净。】
几乎秒回：【擦干净了！[图片]】
新的自拍，龙角锃亮。
陆明远忍不住笑了。笑完又觉得自己不对劲，赶紧板起脸，关掉光脑。
地球直男永不妥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