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404寝室弥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气氛——如果忽略秦悠悠正在给何未知涂口红时那副“女儿要出嫁了”的慈祥表情的话。
“头别动!哎呀,涂出去了!”秦悠悠捏着何未知的下巴,“你说你,去听个音乐会而已,至于紧张吗?”
何未知看着镜子里那个被强行打扮过的自己,有点陌生:“我不是紧张……我就是觉得,是不是太正式了?”
秦悠悠坚持要给何未知涂第三层睫毛膏。
“够了够了!”何未知护住眼睛,“我是去听音乐会,不是去走红毯!”
“可这是陈愈的独奏啊!”秦悠悠举着睫毛刷,“不得隆重一点?”
半个小时后,秦悠悠总算放过了她。
何未知换上纪念禾推荐的米白色连衣裙,长度到膝盖,款式简洁,沈芊凝贡献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致了至少三个度。
何未知看着镜子:“太正式了吧?”
“正式什么?”纪念禾从衣柜里拿出一条浅灰色披肩,“晚上可能会降温,带上这个。另外,我建议你把头发放下来。”
“为什么?马尾不是更方便吗?”
“放下头发显得更……随意。”纪念禾把披肩递给她,“看起来像是‘刚好有空去听个音乐会’,而不是‘精心准备赴约’。”
秦悠悠恍然大悟:“念禾,你这心理战打到头发丝儿了!”
何未知哭笑不得,但还是听话地放下了头发。
六点半,她准备出发,秦悠悠扒着门框嘱咐:“未知!记住!音乐会结束就撤!要吊足陈愈的胃口!”
“嗯,他说会来。”
“那就好!”秦悠悠握拳,“坚守阵地!别被音乐家的浪漫攻势冲昏头脑!”
何未知无奈地笑笑,拎着包出门了。走到楼梯口时,她给江溯发了条消息:“出发去音乐会了。”
江溯很快回复:“结束后我去接你。”
何未知犹豫了一下,考虑到江溯最近一直忙于学业,“不用了,你忙你的实验汇报吧。”
那边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江溯:“好。”
江溯:“注意安全。”
何未知盯着那个“好”字,觉得十分奇怪,这人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迷雾”今晚的氛围确实不同寻常,门口的海报换成了黑白极简风格,上面只有一行字:“夏夜独白——陈愈个人作品片段”。推门进去,灯光比平时更暗,观众席的椅子被重新排列,留出中央一个小小的圆形区域。
人不多,大概三四十个,大多是熟客。何未知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刚坐稳,就看见陈愈从后台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发比上次见时似乎剪短了些,显得利落。
陈愈的目光在观众席扫过,看到何未知时微微停顿,点了点头。
八点整,演出开始。没有主持人,没有开场白,陈愈直接在中央的高脚凳上坐下,抱起贝斯。
第一个音符落下时,何未知屏住了呼吸。
和乐队演出时的激烈不同,独奏时的陈愈更内敛,灯光只打在他身上,周围一片黑暗。贝斯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回荡,像夜晚的潮汐,缓慢而有力。
何未知不懂音乐,但她能听出里面的情绪,孤独的,挣扎的,但又在某个瞬间透出一点微光。就像陈愈这个人,沉默寡言,但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温柔。
中场休息时,陈愈走到她身边:“来了。”
“嗯。”何未知点头,“很好听,虽然我不太懂。”
“不用懂。”陈愈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水,“感觉就行。”
“对了,”陈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东西递给她,“这个给你。”
是一个手工制作的拨片,黑色,上面用银色细线刻了个小小的“?”问号。
“我自己做的。”陈愈说,“练习时用的,送你当纪念。”
何未知接过,拨片还带着他的体温:“谢谢,很特别,不过为什么是问号?”
陈愈抿了抿唇,“是因为……我有很多问题,还没有答案。”
这话说得有些深意,何未知不知道怎么接,只好点头:“嗯。”
下半场,陈愈换了一把木贝斯,音色更温暖,他弹了一首很慢的曲子,何未知觉得有些耳熟,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是那天他送给她的那段旋律。
演奏结束时,掌声持续了很久,陈愈站起来,对着观众微微鞠躬,灯光下,他的眼神里有种何未知从未见过的释然。
散场时,何未知随着人群往外走,陈愈在门口等她。
“我送你吧,天黑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他说。
何未知犹豫了一秒,点头:“麻烦你了。”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陈愈推着一辆很旧的自行车,示意何未知坐后座。
“你骑车来的?”何未知惊讶。
“嗯。”陈愈跨上车,“上来吧,我骑车很稳的。”
何未知小心翼翼侧坐上去,手不知道该扶哪里。
陈愈回头看了一眼:“扶着我的腰。”
“……哦。”何未知手指轻轻抓住他衬衫的侧边。
车缓缓启动,夜风吹起她的头发,路上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和偶尔经过的汽车。
“何未知。”陈愈突然开口。
“怎么了?”
“谢谢你今天来。”他说得很慢,“一个人站在舞台上的感觉和乐队不一样。有认识的人在下面,会安心一点。”
何未知心里一软:“你弹得很好,真的,尤其是那首慢的。”
“那是新写的。”陈愈说,“还没名字。”
“这么好的曲子应该起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