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当天，天气好得不像话。阳光灿烂，万里无云，风都温柔。

这种天气适合野餐、郊游、拍校园偶像剧，但绝对不适合跑八百米。

何未知站在检录处，看着手里那个“437”的号码布，感觉像拿到了死刑犯的编号。

“未知！”秦悠悠从百米起点那边跑过来，一身荧光粉运动服闪得人眼疼，“我第一组！祝我好运！”

“加油……”

“你不给我点实质性的祝福吗？”秦悠悠眼巴巴地看着她。

何未知从兜里掏出秦悠悠之前塞给她的“幸运符”——一张韩俊的照片，边角都磨毛了。“给，你的定情信物。”

秦悠悠接过照片，虔诚地亲了一口，然后别在腰包上：“好了！我现在充满力量！”

远处传来韩俊的喊声：“悠悠！这边！”

秦悠悠像只看到骨头的狗，嗖地窜过去了。

何未知叹气，开始贴号码布。按江溯教的，别针要斜着别，防止布料起皱。她刚别好一个角，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温柔得发腻的声音：

“学妹，今天真精神呢。”

何未知回头，看见苏晴站在不远处。她今天穿了套设计感十足的运动套装，白色紧身上衣配红色短裙，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来参加运动会，像来走运动品牌秀的。

纪念禾就在何未知旁边，正在调整礼仪队的绶带。她今天穿了学校统一定制的礼仪服，白衬衫配深蓝西装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妆容精致得可以去拍证件照模板。

“苏晴学姐。”纪念禾微笑，“你今天很亮眼。”

“没办法，我们艺术学院要表演嘛。”苏晴晃了晃手里的节目单，“听说你们经管学院也要参与暖场？真期待呢。”

“我们会尽力。”纪念禾语气平静。

“对了，我听说许学长今天要负责颁奖？”苏晴眨眨眼，“你穿这身，是要亲自给他递奖牌吗？”

旁边几个礼仪队的女生已经竖起了耳朵。

纪念禾的笑容不变：“学姐说笑了，我们按流程工作。”

“也是。”苏晴撩了下头发，“那你们忙，我先去准备了。对了，”她转身要走，又回头，“学妹，你口红颜色有点淡，要不要补一下？颁奖仪式镜头会拍特写的。”

说完，踩着运动鞋婀娜多姿地走了。

何未知看见纪念禾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但脸上依然挂着完美的微笑。

“她故意的。”何未知小声说。

“我知道。”纪念禾从随身小包里拿出化妆镜，看了眼口红，然后收起镜子，“但我今天没空跟她玩。”

检录完毕，何未知走向八百米起点。路过跳远区时，她看见沈芊凝坐在后勤点，面前摆着四瓶贴着名字的保温杯，还有一堆创可贴和纸巾。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在跟她说话，沈芊凝低着头，耳朵通红。

“芊凝！”何未知喊了一声。

沈芊凝像抓到救命稻草，立刻跑过来：“未、未知！”

“那人是谁？”

“体、体育部的学长……来问有没有多余的水……”沈芊凝声音越来越小。

何未知看了眼那个男生，他正朝这边张望，“需要我帮你打发掉吗？”

“不、不用……”沈芊凝摇头，“他马上要走了。”

广播响起：“女子八百米运动员请到起点集合。”

何未知心跳开始加速。

“未知，加油。”沈芊凝把一瓶水塞给她，“我在终点等你。”

“嗯。”

走到起点，何未知看到了自己的对手们，清一色的运动健将，有几个甚至是校田径队的，大腿肌肉线条分明，正在做专业热身。

她突然很想弃赛。

“437号，何未知？”裁判老师喊。

“到。”

“站第三道。”

何未知走到自己的位置，蹲下做预备姿势。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各就各位——”

她深吸一口气。

“预备——”

枪响。

何未知冲了出去。

第一圈，她按江溯教的节奏跑，控制速度。旁边的人一个个超过去，她没急。跑过看台时，她听见秦悠悠的尖叫：“未知加油！”

第二圈，腿开始重。嗓子发干，胸口像堵了团棉花。旁边一个女生摔倒了，被工作人员扶下去，何未知咬着牙，继续往前。

跑过弯道时，她瞥见看台某个角落。周慕和周屿坐在那里，周慕朝她点了点头。

何未知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又提了点速。

最后一百米，她感觉自己要死了。肺在烧，腿在抖，视线开始模糊。看台上的声音混成一片噪音。

然后她听见江溯的声音，很近，就在跑道边：“冲刺！别停！”

何未知闭着眼冲过了终点线。

成绩？不知道。名次？不重要。她直接跪在草地上，大口喘气，感觉下一秒就要吐出来。

一瓶水递到面前，瓶身凝着水珠。她抬头，看见江溯蹲在她旁边，表情难得不那么冷。

“喝慢点。”他说。

何未知小口小口喝着水，感觉活过来了。

“第几名？”她哑着嗓子问。

“第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