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未知第二次去游泳馆时，捡到了一块手表。

机械表，深蓝色表盘，钢制表带，何未知弯腰捡起它，看到表带上刻着一个“L”。

L？陆？

她记得陆沉川手腕上就是这样一块表。

她盯着那块表，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那晚的画面。

脸又开始发烫，何未知迅速把手表塞进口袋，像藏起什么罪证。

整整一天，那块表在她口袋里发着烫，就连傍晚去实验室找江溯，她都下意识坐得远了些，好像那块表会突然跳出来，把她失序的心跳全都抖落出来。

“你走神三次了。”江溯头也不抬地敲代码，“第四次我就把你赶出去。”

“我没……”

江溯终于瞥她一眼，“你这个反应，要么生病了，要么心里有鬼。”

“可能……有点累。”她含糊道。

江溯没追问，只是从抽屉里扔给她一盒牛奶，“补补，别明天跑步晕倒了丢我脸。”

晚上回到寝室，何未知把表拿出来，台灯下，表盘折射出幽邃的蓝，她查了下牌子，价格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抵得上她两年生活费。

必须还回去，立刻。

但怎么还？她盯着手机通讯录里“陆沉川”三个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

秦悠悠敷着面膜凑过来：“未知，发什么呆呢？这表谁送你的吗？看起来好贵！不过应该是男表吧……”

“捡的。”何未知一把将表攥进手心。

“捡的？你这运气！”秦悠悠感叹道，“失主肯定急死了，快交给警察叔叔啊！”

“……我知道了。”

最终，晚上九点半，何未知站在阳台，按下拨号键。

响了两声，电话接通。

“喂？”陆沉川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陆学长，我是何未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我捡到一块泰格豪雅的机械表，表带上有一个‘L’，我想可能是你的。”

短暂的停顿后，陆沉川笑了，“是我的，谢谢。”

“不客气，我怎么还给你？”

“现在方便吗？”陆沉川问，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我现在在公司，离学校不远，如果不麻烦，能送过来吗？或者我过去取也行。”

“现在方便，我送过去吧。”她说，让陆沉川在这个点跑来学校也很奇怪。

“那真是谢谢你了，”陆沉川的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歉意，“我今晚要赶一份投资分析报告，走不开，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何未知不想再让司机加班，“地址发我就好。”

地址很快发来，何未知把表装进干净的绒布袋，跟室友说去还东西，然后溜出了寝室。

创业园区的玻璃大楼在夜色里通体透亮，陆沉川的公司占了两层。

前台是位气质温柔的年轻女性，看到何未知后立马笑脸相迎，“何小姐是吗？陆总在办公室等您，这边请。”

前台领着她穿过开放式办公区，几个加班的员工抬头看了她一眼。

最里面是间独立办公室，磨砂玻璃门透出暖黄灯光。

前台微笑示意：“陆总就在里面，有什么事可以叫我。”

何未知伸手敲门，里面传来“请进”的应答。

推开门，陆沉川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文件，他脱了西装外套，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落在她身上。

“麻烦你跑一趟。”他起身朝她走来。

“没事。”何未知从包里掏出小绒布袋递过去，“你看看是不是这块。”

陆沉川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他打开布袋，取出表，对着灯光看了看表盘内侧的刻字。

“是它，”他将表戴回左手腕，“还以为找不回来了，谢谢。”

“不客气，”何未知后退半步，“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下去。”陆沉川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不等何未知回绝就立马道，“正好我想抽支烟。”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镜面墙壁映出两个身影，泾渭分明，像两个不可能有交集的世界。

电梯从28楼缓缓下降，何未知如芒在背，只好盯着楼层数字，心里默数：25、24、23……

等到15楼时，电梯骤停，灯光熄灭。

应急灯幽幽亮起，发出惨白的光，何未知背靠着金属壁，立马反应过来电梯故障。

原来这种高档写字楼的电梯也像C大图书馆的老电梯一样常常罢工，她想。

“怕吗？”陆沉川问她。

“我不怕黑。”何未知实话实说，“只是有点闷。”

“我不一样。”陆沉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怕，小时候被关过小黑屋，留下了阴影。”

何未知愣住，抬头看他。

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嘴角抿紧了。

“所以，”陆沉川继续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能离你近点吗？”

何未知愣了愣，还没等她回应，电梯又轻微震动了一下，她身子一晃，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是陆沉川。

“小心。”他说，声音近在耳侧。

何未知想抽回手，却发现陆沉川的手指顺势下滑，握住了她的手腕。

“站这边。”他牵引着她往角落移动。

她被带到角落，背抵着轿厢壁。

陆沉川松开了她的手腕，但那只手没有离开，而是轻轻落在了她身侧，一个近乎圈禁的姿势。

“陆学长……”何未知终于反应过来不对，想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却根本无处可逃。

“嗯？”

“你……真的怕黑吗？”

陆沉川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气息喷在她颈侧：“你猜。”

何未知心脏猛跳。

“如果我说是装的，”陆沉川的声音低得像耳语，“你会推开我吗？”

何未知咬住嘴唇。

“如果我说是真的，”他继续说，“你会让我抱一会儿吗？”

她不知道。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陆沉川的气息靠近，缓慢的，带着试探意味。

“你的表在跳。”陆沉川忽然说。

何未知低头，手腕上，江溯送的运动手环在黑暗中发出幽微的光，屏幕上显示着心率数字：108。

而且还在攀升。

“120了。”陆沉川的声音里带着深意，“黑暗不会让心跳这么快。”

他忽然抬起手，轻轻触碰她手腕上的手环，这个动作让何未知感到一阵战栗。

“是因为电梯故障，”陆沉川贴着她的耳廓，“还是因为……”

他顿了顿。

何未知屏住呼吸。

“……我？”

这个字在黑暗中落下，何未知莫名感觉心脏一缩。

陆沉川的指尖缓缓上移，停在她脉搏跳动的地方，他的指腹感受着那里急促的搏动，一下，又一下。

“130了。”他轻声笑着，“何未知，你在紧张什么？”

何未知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陆沉川的手从她手腕上移开，轻轻落在她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