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薄薄的毛衣布料,他掌心的温热准确无误地传达给何未知。
“是因为那天在泳池,”他仿佛在耳语,“我碰了你这里?”
他的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按了按。
“还是因为……”手继续下移,停在腰侧,“我碰了你这里?”
他的掌心贴着她腰际,何未知浑身僵直,一动不敢动。
黑暗放大了所有触感,所有声音,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手环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微弱地闪烁:135。
陆沉川低下头,何未知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拂过她额发,然后是她紧闭的眼睛,最后停在她唇边。
很近,如果再靠近一点,就会触碰到。
“我在想,如果我现在吻你,你会不会推开?”
何未知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应该推开他,立刻推开。
但身体像被钉在原地,四肢发软,头脑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手环上的数字跳到140。
陆沉川的手从她腰际移开,轻轻托住她的后颈,他的拇指按在她颈侧动脉处,感受着那里同样急促的搏动。
“你在发抖,”他说,“冷吗?”
何未知摇头,却说不出话。
陆沉川的拇指在她颈侧摩挲了一下。
这个触碰也太逾矩了。
“何未知。”他叫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回答我。”
“……什么?”她终于挤出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刚才的问题。”陆沉川的鼻尖几乎碰到她,“你在紧张什么?”
他的气息喷在她唇上,温热湿润,何未知闭上眼睛,睫毛颤抖。
“我……”
就在这时——
电梯突然一震。
机械运转的轰鸣声从头顶传来,轿厢开始缓慢下降。
陆沉川的动作顿住了,他的手还托着她后颈,拇指还按在她颈侧。
但那个未落下去的吻,悬在了黑暗里。
“维修开始了。”陆沉川恢复了些许清明,但依然很近,“大概还要几分钟。”
他没有退开。
何未知睁开眼睛,她清楚地看见陆沉川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深得像夜海,里面翻涌着探究、欲望、近乎偏执的专注。
还有等待。
他在等她的答案。
“我……”何未知艰难地开口,“我不知道……”
“你知道。”陆沉川打断她,拇指在她颈侧又轻轻按了按,“你的心跳告诉我,你知道。”
手环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固执地亮着:138。
“我只是……”何未知试图组织语言,“不习惯这样。”
“不习惯什么?”陆沉川语气温和,却步步紧逼,“不习惯有人靠近?还是不习惯……对我有反应?”
这话太直白,也太锋利,何未知感觉脸上烧起来。
陆沉川忽然笑了,带着得逞的意味。
“你的心跳,”他低声说,“从在泳池那天起,就在告诉我答案。”
他的手指终于从她颈侧移开,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摩挲着她滚烫的皮肤。
“何未知。”他叫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像在舌尖滚过,“你逃不掉的。”
何未知怔怔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电梯终于发出一声沉重的“咔哒”,灯光骤亮。
轿厢在一楼平稳停住,门缓缓打开。
明亮的光线涌进来,刺得何未知眯起眼睛。
陆沉川在灯光亮起的瞬间收回了所有触碰,后退两步,恢复安全距离。
他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个人不是他。
“到了。”他说。
何未知站在原地,仿佛忘了该怎么移动。
你逃不掉的。
这是陆沉川说的话?还是她因为缺氧产生的幻觉?
陆沉川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我送你到门口。”
何未知僵硬地迈出电梯,腿有点软。
两人沉默地穿过大厅,陆沉川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走到大楼门口,夜风扑面而来。
陆沉川替她拦了一辆出租车,何未知拉开车门,坐上后座。
司机踩下油门之前,陆沉川忽然开口:“我们还能再见面吧?”
她回头。
陆沉川站在灯光下,神色温和清澈,但何未知现在知道了,那温和之下是深海。
“……嗯。”她听见自己说。
“好。”陆沉川笑得很温柔,“路上小心。”
车开出去,何未知从后视镜里看见陆沉川站在原地,身影在夜色中逐渐模糊。
她靠回座椅,抬手捂住脸。
手腕上,运动手环的屏幕幽幽亮着。
心率:142。
她闭上眼睛。
黑暗的电梯里,陆沉川的声音在耳边回放:
“你在紧张什么?”
“是因为我?”
“你逃不掉的。”
那个悬而未落的吻,那只按在她颈侧的手,那个几乎将她圈禁的姿势。
以及最后灯光亮起时,他迅速恢复的温和表象。
哪个才是真的?
或许,都是真的。
那个温和的学长,和那个在黑暗中展露危险的猎人,都是陆沉川。
而她……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
手机震了一下,是江溯:“明早六点,间歇跑,别迟到。”
何未知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很久。
最后她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