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跑第六天,何未知的生物钟已经自动校准到五点五十。
她睁开眼时,窗外还是深蓝色,寝室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秦悠悠昨晚信誓旦旦说要陪跑,现在睡得正熟。
她轻手轻脚下床,换上运动服。
操场空旷,晨雾未散。何未知做了十分钟热身,开始慢跑。第三圈过半时,余光瞥见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入口处。
江溯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连帽卫衣,站在跑道边,等何未知跑近时,他才开口,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有点飘:“步频可以再快一点。”
何未知没停,也没回应,继续往前跑,但步子不自觉地调整了。
跑完五圈,她停下来拉伸,江溯走过来,递给她一瓶运动饮料,瓶盖已经拧松了。
“谢谢。”何未知接过来,小口喝着。
“我不是要监控你。”江溯声音低了些,“只是……有些人需要留意。”
何未知看着手里的饮料瓶,没说话。
“资料看了吗?”他问。
“肖明哲给的那个?”
“嗯。”
“看了。”何未知说,“有些建议挺有用的。”
何未知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他给了我资料?”
“……抱歉。”
他的抱歉听不出情绪,何未知也懒得给他添一笔罪名,过了一会儿,他说:“如果你愿意,可以开始练间歇跑,八百米不能一直慢跑。”
“好。”
“手环……戴上吧,未经你同意,我不会再看你的数据了。”
“……好。”
对话到此为止,江溯转身离开,何未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纪念禾的话——“他只能用数据监控这种方式来确认你安全”。
也许是的。
但安全感和窒息感,有时候只差一线。
回到寝室时,秦悠悠刚醒,顶着一头乱发坐在床上发呆,看见何未知回来,她瞬间清醒:“未知!你去跑步了?现在几点了?我睡过了?”
何未知含糊地“嗯”了一声。
“江溯呢?你们和好了没?”
“不算和好。”何未知换衣服,“就是……正常交流。”
秦悠悠眼睛一亮:“那就是进步!”
纪念禾从卫生间出来,已经化好淡妆,正在戴一对水滴形的耳钉。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衫,配浅咖色半裙,看起来不像要去上课,倒像要去约会。
“念禾,你今天有活动?”秦悠悠问。
“学生会有个外联会议,要见赞助商。”纪念禾对着镜子调整耳钉,“许学长说需要正式一点。”
“许学长许学长……”秦悠悠拖长声音,“你现在三句话不离许学长。”
纪念禾从镜子里看她一眼,没接话,但嘴角微扬。
沈芊凝小声提醒:“那个……运动会服装通知发了。”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辅导员发在群里的消息:要求各学院统一购买运动服,每人预交150元。
“又要交钱。”秦悠悠哀嚎,“这学期第几次了?”
“款式可以自己选吗?”纪念禾问。
沈芊凝往下翻:“有图片……就是普通的涤纶运动套装,红白蓝三种颜色。”
照片上的运动服确实普通,甚至有点丑,宽松的款式,饱和度很高的颜色,胸前印着学院logo。
“我能不穿吗?”秦悠悠哭丧着脸,“这穿上像高中校服。”
“统一要求,必须穿。”纪念禾已经开始转账,“早点交了吧,别拖。”
何未知看着那150元的收款码,犹豫了一下。她的家教薪水刚攒到一笔整数,本想留着应急,但运动会……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慕的消息:“何老师,亲子运动会的辛苦费,谢谢你抽空陪周屿参加。”
紧接着,银行转账通知跳出:1000元。
何未知盯着屏幕,手指收紧。
秦悠悠凑过来看:“哇!周慕是谁?你的雇主?未知,他对你也太好了吧!”
何未知迅速回复周慕:“谢谢周先生,不过没关系,周屿开心就行。”
周慕秒回:“不用退。”
何未知:“那不合适。”
周慕:“那就当预支,这个月每周多上两小时吧。”
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何未知回了个“好的”,但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纪念禾涂着护手霜,状似无意地说:“周先生对员工真大方。”
“他只是不想欠人情。”何未知说。
“是吗?”纪念禾轻笑,“可能吧。”
中午,四人一起去交钱,财务处排着长队,大部分学生都在抱怨运动服太贵,秦悠悠边排队边刷手机,忽然压低声音:“我去,你们看学校论坛。”
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热帖:《八一八运动会礼仪队那些事》。
主楼没点名,但暗示礼仪队里有女生靠关系上位,还提到“某院花为了接近副主席不择手段”。
下面跟帖已经几百条,各种猜测。
纪念禾脸色没变,但嘴唇抿紧了。
“肯定是有人嫉妒你!”秦悠悠愤愤不平,“念禾,要不要找管理员删帖?”
“不用。”纪念禾声音平静,“越删越显得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