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五十五,何未知站在操场上,看着江溯慢跑过来的身影,心里那点憋了一晚上的火开始往上冒。
江溯和往常一样,穿着黑色运动服,呼吸平稳,额头上连汗都没有。
他走到何未知面前,很自然地说了句:“早。”
何未知没回话。
江溯挑眉:“没睡醒?”
“醒了,”何未知声音有点硬,“而且很清醒。”
江溯察觉出不对劲,但没说什么,只道:“热身。”
热身时,何未知故意把动作做得很大力,拉伸时差点扯到筋。江溯看着她,终于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何未知继续压腿。
“心率手环戴着吗?”
提到这个,何未知动作停住了。
她直起身,看着江溯:“戴着,所以你昨晚就看着我的心率曲线,分析我什么时候在训练,什么时候发力不对?”
江溯顿了一下:“数据同步,我顺便看了。”
“顺便?”何未知觉得这个词特别刺耳,“江溯,我戴手环是为了监测自己的运动数据,不是为了让你远程监控我。”
“我没监控你。”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训练?怎么知道我发力不对?”何未知越说越气,“你是不是还看了我其他数据?步频?睡眠时间?心率变化?”
江溯沉默了几秒,承认了:“是。”
“你!”何未知气得说不出话。
“我只是想确保你训练科学,不会受伤。”江溯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但这平静在何未知听来特别刺耳。
“我是成年人,我知道怎么训练!”
“你知道就不会跑步内八,不会核心发力错误,不会……”江溯顿了顿,“算了。”
“不会什么?你说啊!”
“不会在游泳馆那么不设防。”江溯说完,别过脸。
何未知愣住了,然后更气了:“你连这个都知道?”
“随便查查。”江溯盯着她,“你太没有防备心了。”
“那又怎样?那是我的事!”
“你的事?”江溯走近一步,“何未知,你知不知道现在多少人在盯着你?陈愈,陆沉川,周慕,还有那个阴魂不散的哲学系……”
“所以呢?所以我连加个微信的自由都没有了?所以我每天吃什么练什么睡多久都要向你汇报?”何未知声音发抖,“江溯,我有独立自主的能力,我不是离了你就不行。”
江溯没说话,但嘴唇抿得很紧。
何未知把手环摘下来,塞回江溯手里,“这个还你。我的训练我自己负责,跑不动我就走,走不动我就爬,爬不到终点我就弃赛,那是我自己的选择,不需要你远程监控指导。”
说完,她转身就走。
“何未知。”江溯在身后叫她。
何未知没停。
“明早六点,操场见。”江溯的声音传来,“你不来,我就去寝室楼下等你。”
何未知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离开操场。
回到寝室时,天刚蒙蒙亮,秦悠悠还在睡,纪念禾的床已经空了,她最近每天都早起去学生会。沈芊凝似乎醒了,但躺在床上没动。
何未知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服,然后坐在书桌前发呆。
手腕上没有手环了,突然有点不习惯。
上午的宏观经济学课,何未知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教授在台上讲IS-LM模型,她脑子里全是江溯。
她没了他就不行,也许江溯真是这么想的。
从小到大,他总是那个走在前面的人。聪明,冷静,什么都懂,而她总是跟在他后面,遇到问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江溯”。
WiFi连不上找江溯,被人偷拍了找江溯,遇到麻烦找江溯。
可现在她不想这样了。
她想自己处理问题,自己做决定,哪怕会犯错。
下课铃响,何未知收拾书包准备离开,旁边的女生忽然碰了碰她:“何未知,有人找你。”
何未知抬头,看见教室后门站着一个人。
是肖明哲。
他今天没穿白衬衫,换了件浅蓝色的卫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起来比平时多了点学生气。看见何未知,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何同学!”他声音有点大,引来周围同学的侧目,“我……我有话跟你说。”
何未知头疼:“肖同学,我说过了……”
“我知道我知道!”肖明哲急忙摆手,“我不是来讨论哲学的!我是来……道歉的。”
何未知愣住。
肖明哲推了推眼镜,脸有点红:“秦悠悠同学跟我说,我之前的行为给你造成了困扰。我反思了一下,确实如此。我不该用自己感兴趣的方式强行与人交流,忽略了对方的感受。这违背了交往伦理中的相互尊重原则。”
他说得一本正经,像在做学术报告。
何未知哭笑不得:“没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不,是我的问题。”肖明哲很认真,“所以我决定改正,这是……”他把文件夹递过来,“这是我整理的运动会注意事项和营养指南。秦悠悠同学说你报了八百米,这些资料可能对你有帮助。”
何未知接过文件夹,翻开一看,里面是打印得整整齐齐的资料:赛前饮食建议、热身动作详解、呼吸节奏调整方法,甚至还有一份“心理建设指南”,引用了亚里士多德和尼采的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