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泳馆闭馆前一小时，人迹寥寥，何未知特意挑了这个时间——她实在无法忍受在众目睽睽下进行“溺水人类早期驯服四肢珍贵影像”。

池水在顶灯下泛着晃动的蓝光，她穿着深蓝色连体款泳衣，站在浅水区边缘，伸脚试探着水温，冰凉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沉入水中，不多时就扑腾着浮起来，呛得咳嗽。

“放松，水不会吃了你。”

一个温和的男声从池边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何未知一下子扭过头去，水花溅进眼睛，模糊的视线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性不知何时站在了池边。

何未知过了很久才看出来来人是谁。

陆沉川。

他穿着白衬衫和卡其裤，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手里拿着瓶矿泉水，像只是路过。

但何未知知道不是，游泳馆在体育馆最里侧，不会有任何人路过。

“陆学长？”她抹掉脸上的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上池壁。

陆沉川在池边蹲下身，这个角度让她不得不仰头看他。

他的面容在逆光中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十分清晰，温和，专注，像在观察什么有趣的事物。

“一个人练习？”他问。

何未知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嗯。”

陆沉川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然后把瓶子放在池边，“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我……”

话没说完，陆沉川已经站起身，开始解衬衫纽扣。

何未知瞪大眼睛：“学长，你……”

“反正我也要游几圈。”

纽扣一颗颗解开，露出紧实的胸膛和腹肌，每一寸肌理都透着常年锻炼的力量感，何未知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他把衬衫随意搭在椅背上，只穿黑色泳裤踏入浅水区。

水波荡开，漫过他精瘦的腰腹，他踏入水中，朝她走来，水只到他胸口，却几乎淹到何未知的肩膀，距离拉近，她能看清他锁骨上细细的水珠，还有胸口浅淡的旧疤。

太近了。

何未知想后退，但身后已是池壁。

“怕我？”陆沉川停在她面前一步远，微微歪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年轻了些，但眼神没变。

“没有，”何未知硬着头皮，“就是……不习惯别人教。”

“江溯不是也在教你跑步？”陆沉川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气，“多一个教练没坏处。”

他怎么知道江溯教她跑步？何未知心跳漏了一拍，但没问出口。

陆沉川似乎看穿她的疑惑，笑了笑：“你手上那个运动手环是最新款，专业级，江溯送你的吧？他对你不错。”

这话听着像夸奖，但何未知听出了别的意味，她下意识摸了摸手腕，手环此刻像道灼热的箍。

“来。”陆沉川不再给她思考的时间，朝她伸出手，“先学漂浮，这是基础。”

何未知盯着那只手，迟疑半晌。

“怕我拉不住你？”陆沉川声音压低了些，仿佛诱哄，“我高中是校队主力，捞过比你重三十斤的队友。”

“……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把手给我。”

何未知咬了咬下唇，慢慢抬起手，指尖刚碰到他掌心，就被稳稳握住。

“躺下去。”陆沉川引导，“头往后仰，看天花板，我会托着你。”

何未知僵硬地照做。身体向后倾倒的瞬间失重让她慌乱，但陆沉川的手及时托住了她的后腰。

“放松。”他几乎贴着她耳畔，“你绷得像块木板。”

何未知努力深呼吸，水包裹着身体，陆沉川的手是唯一的支点，她能感觉到他掌心透过泳衣传来的温度，灼热得与池水形成鲜明对比。

“对，就这样。”陆沉川的声音里多了点赞许，“现在，慢慢把手脚打开。”

她试着展开四肢，身体在水面平铺开来，像片叶子，视线里是游泳馆高高的穹顶，整个世界都在温柔地摇晃。

而陆沉川的手始终稳稳托着她。

“很好。”他说，然后，做了一个让何未知浑身僵直的动作——

他的手从她的后腰，缓缓移到了她的腹部。

掌心贴在她的小腹上，体温、触感、压力，一切都清晰得可怕。

“这里要收紧，核心发力才能保持平衡。”陆沉川的手指轻轻按了按她腹部的肌肉，“太松了，收紧。”

何未知的脸瞬间烧起来，她想挣开，但身体一动就开始下沉。

“别乱动。”陆沉川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我在教你，专心。”

他的呼吸拂过她耳廓，何未知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被钉在水面上，无处可逃，只能承受那只手的触碰和那个声音的指引。

“现在，试着轻轻蹬腿。”陆沉川说，手掌依然贴在她腹部，仿佛那是什么再自然不过的教学姿势，“像这样，慢一点，幅度小一点。”

何未知机械地照做。

“对，就是这样。”陆沉川的拇指在她腹部边缘轻轻划了一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你学得很快。”

这个触碰让何未知浑身一颤，她睁开眼睛，侧过头想看他，却对上陆沉川近在咫尺的脸。

他在笑，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疏离的笑，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深海下的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