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什么?”他问,声音压得更低,“我在认真教你。”
“……我、我自己试试。”何未知终于找回声音,挣扎着想站起来。
陆沉川适时松手,任由她扑腾着站稳,水花溅了他一脸,他也不恼,只是抹了把脸,笑意更深:“这就害羞了?”
“不是害羞。”何未知背过身去,心跳如擂鼓,“是……不习惯。”
“多几次就习惯了。”陆沉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学游泳,身体接触免不了,江溯教你跑步时,难道不碰你?”
何未知转过身,想也不想就反驳:“那不一样!”
“哦?”陆沉川挑眉,缓步走近,“哪里不一样?”
距离再次拉近,水波推着他们的身体几乎相贴。何未知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清冽,冷感,像雪松。
“跑步是跑步,游泳是游泳。”她努力维持镇定,“而且江溯是我的……”
是什么?竹马?朋友?
她卡住了。
陆沉川却替她说完:“是你看着长大的弟弟。”他微微俯身,与她平视,“所以你觉得,他再怎么碰你,都安全,而我……”他停顿,目光落在她嘴唇上,停留了一瞬,“是外人,是危险的。”
何未知屏住呼吸。
陆沉川忽然笑了,直起身,拉开距离。“开玩笑的。”他语气轻松起来,“继续练吧。我再带你游两圈,然后你自己试试。”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何未知像提线木偶。陆沉川的手时而在她腰间,时而在她肩背,每一次触碰都短暂、专业、无可指摘,却又总在撤离时,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她的皮肤。
他教她换气,手掌托着她的下颌,拇指按在她颈侧动脉处,那里皮肤最薄,能清晰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
“吸气,低头,吐气。”他指令清晰,呼吸喷在她额发上,“对,就这样。”
何未知的脑子一团乱,身体在学游泳,意识却飘在别处,飘在陆沉川的手,陆沉川的声音,陆沉川身上那道疤,陆沉川的眼中。
终于,陆沉川说:“差不多了。你自己游一下我看看。”
何未知如蒙大赦,立刻扑进水里。这次,奇迹般地,她居然游出去了,虽然姿势笨拙,虽然只游了不到十米就呛水,但她确实浮起来了,前进了。
她从水里冒出头,抹了把脸,看见陆沉川站在池边,已经穿回了衬衫。湿发搭在他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却也多了侵略性。
“不错。”他评价,“比我想象中快。”
何未知扒着池边喘气,没说话。
“谢谢学长。”她低声说。
“不客气。”陆沉川站起身,衬衫下摆还在滴水,“对了,手环以后游泳时记得摘。虽然防水,但泡久了不好。”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还有,何未知。”
她抬头。
“你穿蓝色很好看。”陆沉川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更衣室里,何未知站在淋浴下,让热水冲刷身体。但某些触感似乎冲不掉。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
换衣服时,她看着镜子里脸颊绯红、眼神慌乱的自己,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陆沉川就像这池水。
表面平静温和,实际深不可测。
而她才刚学会漂浮,就被他引向了深海区。
她穿好衣服,走出游泳馆,夜风一吹,身上的水汽发冷。
回头看一眼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玻璃门映出她单薄的影子。
而深水区那片幽蓝还在黑暗中晃荡,像某个人的眼睛。
温和地,耐心地,等着她再次沉溺。
何未知刚回到寝室,躺在床上,江溯的消息就跳出来:“今天练了多久?”
她回复:“四十分钟左右吧。”
江溯:“训练时心率不稳,发力不对。”
何未知:“你怎么知道我在训练?”
江溯:“心率曲线有特征。”
何未知:“……你是在监控我?”
江溯:“数据分析。”
何未知盯着这几个字,忽然觉得江溯有点太理所应当了。
他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尊重他人隐私?
何未知气结,但她知道以江溯的性格,他不会觉得这是多么大的事,说了也没用。
何未知只好忿忿地放下手机。
她听见秦悠悠在小声打电话:“韩学长,我今天练起跑练得腿都软了……什么?你给我揉揉?你讨厌……”
何未知用枕头捂住耳朵。
对面床,纪念禾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她好像在查资料,眉头微皱。
沈芊凝那边很安静,但何未知看见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她也没睡。
何未知翻了个身,手腕上的运动手环亮了一下。
心率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