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五十,闹钟还没响,何未知就醒了。窗外天是墨蓝色的,寝室里一片死寂——除了秦悠悠轻微的鼾声。
她挣扎着坐起来,感觉全身骨头都在抗议。昨天陪周屿折腾了一上午,晚上还梦见自己被八百米跑道追着跑。
现在,她要去见那个让她做这种噩梦的罪魁祸首。
轻手轻脚换好运动服后,何未知溜出寝室。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亮着,她打了个哈欠,心想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答应江溯晨跑。
操场上已经有几个人在锻炼。何未知一眼就看见江溯。
他穿着黑色运动服,戴着耳机,正靠在树下看手机。晨光微熹里,他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又单薄,完全不像个能把她跑吐的魔鬼教练。
“早……”何未知有气无力地打招呼。
江溯抬头,摘下一边耳机:“迟到了两分钟。”
“我五点五十就起床了!”
“我说六点到。”
“从寝室走过来不要时间吗?”
“那就起早点。”江溯把手机放回口袋,“热身。”
热身运动做了十分钟。何未知发现江溯做起拉伸动作来标准得像体育教科书,柔韧性好得不像个整天坐在电脑前的人。
“你练过?”她一边掰腿一边问。
“你忘了?我以前练过跆拳道,哦,你当然忘了,你去上了一次课就哭着喊着要回家。”江溯淡淡道,“别废话,专注。”
热身完,江溯指着跑道:“今天先慢跑三圈,适应一下。”
“三圈?”何未知瞪大眼睛,“一千二百米?”
“嫌少可以加。”
“……不少不少。”
第一圈还行,第二圈开始喘,第三圈,何未知觉得自己肺里像塞了团湿棉花,每吸一口气都费劲。她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几乎是拖着脚在走。
江溯一直跑在她旁边,速度控制得刚好,呼吸均匀得让她嫉妒。
“调整呼吸。”他说,“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我……我在调……”
“你那是喘气,不是呼吸。”
何未知想瞪他,但没力气。
终于跑完三圈,何未知直接瘫倒在跑道边的草地上。江溯站在旁边,拧开一瓶水递给她:“慢慢喝。”
何未知小口小口喝着水,感觉魂儿慢慢飘回身体里。
“你体力太差。”江溯总结。
“我知道……”
“从明天开始,每天三圈。一周后加到五圈。”
“会死人的!”
“死了就不用跑八百米了。”江溯逻辑清晰,“选一个。”
何未知选择闭嘴。
休息了五分钟,江溯说:“起来,练摆臂和步伐。”
“还要练?”
“不然你以为跑步就是迈腿?”江溯难得耐心,“姿势不对容易受伤,效率也低。”
他示范了正确的摆臂动作,肩膀放松,手肘弯曲九十度,前后摆动而不是左右晃。
何未知跟着做,感觉自己像只笨拙的企鹅。
“不是这样。”江溯走到她身后,握住她的手腕,“前摆到这里,后摆到这里。”
他的手很凉,碰到皮肤的瞬间何未知僵了一下。
“放松。”江溯说,“肩膀。”
何未知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松,江溯握着她的手腕带了两遍动作,然后松开:“自己练。”
接下来的半小时,何未知在江溯的毒舌指导下练习摆臂、高抬腿、小步跑。等他说“今天先到这里”时,她已经满身大汗,头发黏在额头上,形象全无。
江溯倒是只出了层薄汗,连头发都没怎么乱。
“回去拉伸,不然明天腿疼。”他递给她一条毛巾,“明天同一时间。”
何未知接过毛巾,上面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他身上的一样。
“谢谢。”
“嗯。”江溯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对了。”
他扔过来一个小盒子。何未知接住,打开一看,是个黑色的运动手环。
“戴着。”江溯说,“监测心率和步频。”
“这……太贵了……”
“实验室多余的。”江溯面不改色,“坏了,只能测基本数据。”
何未知知道他在撒谎,这盒子是新的,手环连保护膜都没撕,但她没说破,默默戴上。
“走了。”江溯挥挥手,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何未知看着手腕上的黑色手环,屏幕亮起,显示心率112。
不知道是跑步跑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回到寝室时,秦悠悠刚醒,顶着一头乱发坐在床上发呆。看见何未知满身大汗地进来,她瞬间清醒:“未知!你去晨跑了?”
“嗯……”
“跟谁?江溯对不对!”秦悠悠跳下床,“我就知道!进展如何?他有没有温柔鼓励你?有没有给你擦汗?有没有……”
“他骂我体力差。”何未知实话实说。
秦悠悠愣住:“就这?”
“还说死了就不用跑八百米了。”
“……”
“还让我明天继续。”
秦悠悠沉默三秒,然后拍拍她的肩:“至少……他愿意陪你练。”
何未知想想也是。虽然方式魔鬼,但江溯确实在帮她。
纪念禾从卫生间出来,已经化好淡妆,看见何未知的样子,挑了挑眉:“晨练?”
“嗯。”
“江溯?”
“嗯。”
纪念禾没说话,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她走到自己桌前,拿起一本厚厚的《活动策划与管理》:“我今天要去和副主席讨论运动会开幕式流程。”
“又是副主席。”秦悠悠挤眉弄眼,“念禾,你们到底到哪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