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观经济学的分数在某个平淡无奇的下午公布,这个消息在经管学院的学子中迅速炸开,有庆幸低分飘过的,有分数没超过鞋码捶胸顿足的,还有胸有成竹的学霸根本不在乎考了多少分的。
晚上,秦悠悠哼着歌回来,手里还提着一袋糖炒栗子:“来来来,我请客!庆祝我微观经济学没挂!”
何未知警惕地看着她:“你考了多少?”
“六十一!”秦悠悠得意,“刚好及格!韩学长六十二!我们真是天生一对!”
纪念禾优雅地剥着栗子:“百分之三十不及格率,你刚好是那百分之七十里的最后一名,恭喜。”
“那也是过了!”秦悠悠不以为意,凑到何未知身边,“未知,我跟肖明哲聊了可多了。”
何未知头也不抬地道,“你知道你的话题转得有多么生硬吗?”
秦悠悠不顾她的反应,硬往下聊,“他小时候的梦想是成为苏格拉底那样的街头哲学家!”
“……所以呢?”
“所以你要给他一个机会啊!他说这周末想请你去听哲学讲座,然后讨论海德格尔!”
“去吧去吧!我都跟他说你会考虑了!”
何未知用枕头捂住脸:“我不去。”
“秦悠悠!”
“哎呀,你就当是帮我嘛!”秦悠悠撒娇,“韩学长托我照顾他兄弟的终身大事,这事成了,韩学长肯定更爱我!”
何未知算是明白了,自己成了秦悠悠讨好男朋友的工具人。
她坐起来,严肃地说:“悠悠,我不喜欢肖明哲,而且我说了,江溯……”
“你和江溯不是还没成吗?而且让他吃吃醋有什么不好?有竞争力,他就会更在意你。”
“歪理,我不觉得感情是需要靠手段才能加深的,我不喜欢他,不是因为他不好,就是没感觉,你能明白吗?。”
秦悠悠眨了眨眼:“感觉可以培养啊,韩学长说,肖明哲家里条件特别好,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他自己又是哲学系天才,前途无量!”
“那又怎样?”
秦悠悠困惑,“那……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纪念禾忽然开口:“问题在于,未知,你自己清楚想要什么吗?”
何未知愣住了。
“你看,”纪念禾继续慢悠悠地说,“你好像一直在被动应付,从来没主动选过。”
寝室安静下来,连秦悠悠都不说话了。
沈芊凝说:“未知,你其实可以慢慢想,我想等你答复的人,他们应该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哪怕你什么也不说。”
何未知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纪念禾说得对。她一直在被推着走:被秦悠悠推去联谊,被周慕推着收礼物,被江溯和陈愈推着接受关心。
“我想想。”她轻声说。
秦悠悠立刻复活:“那周末的讲座……”
“不去。”
“哦……”秦悠悠瘪瘪嘴,但没再坚持。
第二天,何未知一个人去了图书馆,她没复习,也没看书,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银杏树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江溯:“在哪?”
何未知:“图书馆。”
江溯:“又学习?期中考试不是才结束?”
何未知:“发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张照片——是实验室窗外的同一棵银杏树,角度不同。
何未知抿了抿唇。
江溯:“发呆不如来帮我做实验。”
何未知:“不会。”
江溯:“教你。”
何未知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忽然轻松了一些。
何未知走进实验室时,江溯正对着一台嗡嗡作响的机器皱眉,机器上有无数闪烁的小灯,像圣诞树发了疯。
“又怎么了?”她问。
“看不出来吗?”江溯头也不抬,“坏了。”
“你又让我来当吉祥物?”
“这次是真的需要帮忙。”江溯终于看她一眼,“手稳吗?”
“还行?”
“过来。”
何未知走过去,江溯递给她一把镊子,指着机器内部一个芝麻大小的元件:“夹住这个,别碰到旁边。”
“如果碰到呢?”
“这台机器值二十万。”
何未知手一抖。
江溯嘴角弯了一下:“骗你的,最多冒点烟。”
“……江溯!”
“快夹,我扶着这边。”
何未知深吸一口气,俯身靠近机器内部,空间狭窄,她的脸几乎要贴到江溯手臂上。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
她屏住呼吸,用镊子小心翼翼夹住那个小元件。
“好了吗?”她小声问。
“嗯,慢慢夹出来。”
元件被顺利取出,江溯接过,放在显微镜下看了看:“氧化了,换个新的就行。”
何未知松了口气,这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你手确实稳。”江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元件,“以前练过?”
“夹腰片里的花椒算吗?”
“……算。”
更换元件只用了五分钟,机器重新启动,所有灯正常闪烁,江溯在记录本上打了个勾,然后从包里掏出两个饭团:“报酬。”
何未知接过,是金枪鱼蛋黄酱口味,她铭记江溯说的“实验室不能吃东西”的规定,将饭团放进挎包里,江溯继续在电脑前敲代码。
“你经常一个人待在这儿?”何未知问。
“嗯。”
“不无聊?”
“比寝室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