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芊凝脸红了。

午休时间，志愿者们和孩子们一起在操场上吃盒饭。

纪念禾端着饭盒坐到沈芊凝旁边，低声说：“我联系了校报和本地媒体，下午会有记者来拍照。芊凝，你的美术组效果不错，等会儿记者可能会采访你。”

沈芊凝脸色一白：“采、采访？我不行的……”

“就说几句感受。”纪念禾语气平静，“这对活动宣传很重要，想想那些孩子，如果这次活动效果好，以后可能还有更多资源过来，他们的生活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得到改善。”

沈芊凝咬着嘴唇，看向操场另一边，那些孩子正兴高采烈地展示上午的作品，把画举得高高的。

“好。”她小声说。

下午的活动继续。记者扛着摄像机来了，沈芊凝被采访时，紧张得语无伦次，但说到孩子们时，她的声音渐渐稳下来：“他们很有想象力，只是缺少系统学习，我觉得……每个孩子都应该有画画的自由。”

何未知的趣味数学组在另一间教室，她用游戏的方式教简单的算术，孩子们玩得很开心，有个小男孩算得特别快，何未知问他怎么练的，男孩说：“我帮妈妈看摊子，要算钱。”

活动结束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孩子们依依不舍，那个画一家三口的小女孩跑到沈芊凝面前，递给她一张纸：“老师，送给你。”

纸上是用蜡笔画的一幅画，一个扎马尾的女孩站在树下，周围开满了花。

“这是我画的老师。”小女孩小声说，“谢谢老师教我画画。”

沈芊凝接过画，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蹲下身，轻轻抱住小女孩：“谢谢你，画得真好。”

回程的大巴上，志愿者们兴奋地交流着今天的见闻。秦悠悠在和旁边的志愿者说有个孩子学跳舞特别有天赋，纪念禾在整理活动照片，准备写报告。

沈芊凝静静坐在窗边，手里握着那张蜡笔画。

何未知坐到她身边：“今天感觉怎么样？”

沈芊凝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未知，你知道吗，我身上这条裙子是妈妈上个月从意大利给我带的，花了三千多英镑。”

她抚摸着画纸的边缘：“这张纸可能就几毛钱，但我觉得，这幅画比裙子珍贵多了。”

何未知看着她，没说话。

“那个小女孩说，她想爸爸妈妈的时候，就站在树下等。”沈芊凝的声音有些哽咽，“而我……我妈妈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问我吃了什么、穿了什么、学了什么，我有时候还嫌她烦。”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是不是……太不知足了？”

“不是。”何未知拍拍她的肩，“只是你第一次看到，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产生情绪波动是很正常的。”

沈芊凝点点头，小心地把画折好，放进背包的内层口袋。

回到学校已是傍晚，404全员瘫在寝室里，累得不想动。

“我今天微信步数两万！”秦悠悠举着手机，“不行，我得发朋友圈！”

纪念禾在电脑前敲报告：“记得@我，我需要截图转发给学生会。”

沈芊凝小心地把那张蜡笔画贴在书桌前的墙上，何未知洗完澡出来，看见她对着画发呆。

“芊凝，”何未知擦着头发，“你觉得今天的活动怎么样？”

沈芊凝想了想：“我好像没教会他们什么，是他们教会了我。”

“教会你什么？”

“教会我……”沈芊凝轻声说，“有些东西是用钱买不到的。”

那天晚上，沈芊凝做了个梦，梦里她站在那棵蜡笔画的树下，周围开满了花。树下有三个小人，爸爸、妈妈，还有她。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她看着墙上那幅画，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

那幅蜡笔画一直贴在墙上，直到暑假她回家时才小心取下，夹在最喜欢的一本书里。

她想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些孩子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