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禾的空气净化器全天候运转,她最近又添了香薰机,说是“桉树精油能提升专注力”,于是寝室弥漫着一股清凉油的气息。
秦悠悠受不了:“念禾,这味道我闻着头晕。”
纪念禾温柔而坚定地维护香薰机:“这是科学,如果你头晕,可能是缺氧,建议去阳台透透气。”
秦悠悠愤而掏出一包辣条:“那我也用科学对抗科学!辣椒素刺激多巴胺分泌,提升学习效率!”
“辣条的味道会附着在窗帘和衣服上。”纪念禾皱眉。
“总比医院味好!”
何未知默默开了窗,冷风灌进来,大家同时闭嘴了——太冷了。
睡前,何未知躺在床上刷手机,江溯发来消息:“明天考试,别紧张。”
何未知:“本来不紧张,被你说得有点紧张了。”
江溯:“那别考了。”
何未知:“???”
江溯:“开玩笑的,你肯定行。”
何未知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好几秒,江溯居然会安慰人?虽然方式依然别扭。
她回:“谢谢你哦。”
江溯:“我不用考。”
何未知:“……对哦。”
差点忘了这家伙是跳级的天才少年,课程安排和她们不一样。
江溯:“考完有东西送你。”
何未知眼睛亮了:“真的?超豪华大平层?”
江溯:“你只是期中考,又不是得了诺贝尔奖。”
何未知:“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江溯:“看你考几分。”
何未知:“你这是激励还是威胁?”
江溯:“都是。”
何未知笑着放下手机。
出门考宏观经济学前,何未知犹豫了一下,拉开抽屉,取出那副深灰色的羊毛手套戴上。
秦悠悠出考场时眼神涣散,抱住何未知哀嚎:“完了完了,IS-LM模型是啥来着?我写成SM了……”
何未知拍拍她:“没事,SM也是一种关系模型。”
第二天,微积分。
秦悠悠考到一半举手要纸巾——不是擦汗,是擦眼泪,监考老师以为她突发恶疾,差点叫救护车。
何未知盯着那道多重积分题,脑子里突然闪过陈愈递手套时平静的眼神。她摇摇头,赶紧把画面甩掉,专心解题。
纪念禾提前二十分钟就交卷了。
第三天,政治经济学。
这是最后一门,也是最难的一门。
何未知写完最后一道论述题,放下笔时,手指都在抖。
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又像是终于要放晴。
交卷铃响的那一刻,整个教学楼散发出“终于解放”的气息。
秦悠悠冲出考场,对着天空大喊:“我!活!下!来!了!”
纪念禾微笑着整理刘海:“还行,应该能上九十。”
沈芊凝长长舒了口气,像是要把整个考试周的压力都吐出来。
何未知慢慢收拾文具,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陈愈。
消息很短:“考完了?”
她回:“嗯,死了,但没完全死。”
陈愈:“去川菜馆吗?我请你。”
何未知盯着这几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一时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就我们俩?”她问。
陈愈回,“嗯,庆祝你劫后余生。”
何未知想了想:“好,什么时候?”
“现在,我在教学楼东门。”
何未知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窗外,雨已经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把校园罩成灰蒙蒙的一片。
她抓起书包,对室友说:“我先走了,有人约吃饭。”
秦悠悠立刻凑过来:“谁?江溯?”
“……不是。”
“那是谁?男的女的?是不是……”
“悠悠,”纪念禾打断她,“考完了,让未知喘口气。”
何未知向她投去感激的目光,快步离开了考场。
教学楼东门,陈愈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台阶下。
他穿着深蓝色卫衣和牛仔裤,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如果不看他耳骨上那一排若隐若现的耳钉的话。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栋楼考试?”何未知跑过去,躲进伞下。
“猜的。”陈愈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经管学院的期中考试大部分在这栋楼。”
他的目光在她手上停留了一瞬,“戴着呢。”
“嗯,”何未知把手举到面前看了看,“挺暖和的。”
雨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两人并肩走下台阶,往校外走。
川菜馆离学校不远,门面不大,红色招牌被雨洗得发亮。
推门进去,热辣香气扑面而来,混着嘈杂的人声。
老板娘认得陈愈:“小陈来啦?老位置?”
“嗯。”陈愈点头,带着何未知往最里面的卡座走。
位置靠窗,能看见窗外湿漉漉的街道,菜单油腻腻的,边角卷起。陈愈没看菜单,直接报菜名:“水煮鱼,辣子鸡,麻婆豆腐,手撕包菜,两碗米饭。”
“喝什么?”老板娘问。
“豆奶。”陈愈说完,看向何未知,“你呢?”
“一样。”
老板娘记下单子,扯着嗓子朝后厨喊:“水煮鱼一份,多加豆芽!”
人声鼎沸中,这个角落却奇异地安静,何未知脱掉外套和手套,发现陈愈在看她。
“怎么了?”她问。
“你瘦了。”陈愈说。
“……考试周谁都瘦。”
“黑眼圈。”
“大家都一样。”
陈愈点点头,没再追问,他拿起茶壶给她倒水,动作很自然。
水煮鱼上来了,红油上铺满辣椒和花椒,热气蒸腾,何未知盯着那片红海,突然觉得食欲全回来了。
“吃吧。”陈愈说,“不够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