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的通知一下达,404寝室迅速进入了为期一周的“战时状态”。
秦悠悠宣布:“本周本人暂停恋爱,全力备考!”——然后第二天就和韩俊打了三个小时电话,主题从“你高数看到第几章了”一路歪到“你觉不觉得我们星座特别配”。
纪念禾的桌上整齐排列着五色荧光笔和索引贴,沈芊凝小声背诵重点的声音像蚊子哼,而何未知对着江溯发来的重点整理愁眉苦脸。
他居然把每章重点做成了思维导图,还附带了“易错点警示”和“出题人心理分析”。
“江溯这是把我当高三生了吧?”何未知对着手机哀叹。
秦悠悠呛声道:“知足吧你!我要是有个江溯这样的专属辅导,微观经济学能挂?”
“他那是辅导吗?”何未知指着屏幕,“这是军事化管理,你看这条:‘第三章效用论,必考计算题,错一题加做十道同类练习’。这是人话?”
纪念禾慢悠悠地转过头:“严格是好事。”
何未知叫苦不迭。
复习进入第三天,矛盾开始以微妙的形式爆发。
秦悠悠虽然宣称暂停恋爱,但和韩俊的“学术交流电话”每天雷打不动,最初只是互相提问知识点,但通常维持不了十分钟就会演变为:
“韩学长,这道题我真的不懂……啊?你也不懂?那我们岂不是笨蛋夫妇?”
“你训练累不累呀?什么?你刚才说你想我了?哎呀我在复习呢……”
“我室友?纪念禾在敷面膜,芊凝在看书,未知在……未知在用头撞书。”
何未知确实想撞书,秦悠悠的电话内容从学术逐渐滑向打情骂俏,声音还越来越嗲。纪念禾摘下耳机,微笑着说:“悠悠,可以稍微控制一下音量吗?我在听听力。”
秦悠悠捂住话筒,压低声音:“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然后三分钟后音量自动恢复。
沈芊凝默默掏出了降噪耳机。
何未知给江溯发消息:“秦悠悠的电话粥煲得我脑仁疼。”
江溯:“需要远程静音服务吗?技术上有可行性。”
何未知:“……犯法的吧?”
江溯:“那你就听着,锻炼抗干扰能力。”
何未知:“你根本不懂!那是精神攻击!”
江溯:“比哲学系唐僧如何?”
何未知:“……不相上下。”
江溯:“下楼,带你去吃早饭,顺便讲两道典型题。”
救命稻草!何未知“蹭”的一下站起来:“江溯叫我,先走了!”
她把桌上的东西一股脑扫进书包,离开寝室的时候顺便戴上了那副灰色手套。
——
江溯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手里拎着杯豆浆,看到何未知下来,目光在她手上停顿了一瞬。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江溯忽然开口:“手套挺合适。”
“……嗯。”
“颜色也配你衣服。”
何未知开始冒冷汗,江溯这种比竹子还直的直男什么时候关心过颜色搭配?
“哪里买的?”他问得随意,“我也需要一副。”
来了来了!何未知脑子飞速运转:“就……学校超市。”
“哪家超市?”
“就……东门那家。”
江溯停下脚步,转过来看她:“东门超市上周盘点,货架空了三天,昨天才补货,补的是棉绒手套,不是羊毛的。”
何未知:“……”
她忘了,江溯对学校的了解堪比校园GPS。
“所以,”江溯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得何未知能看清他的睫毛,“哪里来的?”
他的声音很平,但何未知听出了一丝压抑的不爽。
“别人送的。”她破罐子破摔。
“谁。”
“……陈愈。”
空气凝固了三秒,清晨的校园里,有晨跑的人经过,但何未知觉得周围安静得可怕。
江溯的表情没变,但下颌线明显绷紧了,他盯着何未知手上的手套,像在研究危险化学品的分子式。
“理由?”他问。
“他说买小了,戴着浪费。”何未知老实交代,“就前天晚上在便利店门口碰见,顺手给我了。”
“前天晚上。”江溯重复,“几点?”
“……十点多吧,我从图书馆出来。”
“一个人?”
“嗯。”
“他一个人?”
“……应该是。”
江溯沉默了。
何未知等着他发火,或者冷嘲热讽,或者……反正总得有点反应。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然后就继续往前走。
何未知愣在原地,看着他笔直的背影,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这?
不问“为什么收”?不问“你们聊了什么”?不问“他为什么送你手套”?
这不像江溯啊。
她追上去,小心翼翼地问:“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江溯目视前方,“一副手套而已。”
话是这么说,但何未知听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那个,”她试图解释,“真是碰巧遇到,他就……”
“不用解释。”江溯打断她,“你有收别人礼物的自由。”
完了,生气了,绝对生气了。江溯每次说“你有自由”的时候,潜台词都是“你等着”。
“江溯,”何未知拽了拽他袖子,“你别这样……”
“我哪样?”江溯停下来,转头看她,“我说了,你有自由,收谁的手套是你的权利。”
“但……”
“但是,”江溯接着说,声音压低了些,“何未知,你记着。”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早晨的阳光落在他眼睛里,映出很深的黑色。
“我能理解你收,”他说,“但我不能理解你戴。”
何未知愣住了。
“尤其是,”江溯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灰色的羊毛手套在晨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戴着来见我。”
他说完,直起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没停,但背影比刚才僵硬得多。
何未知快步追上江溯:“我没觉得收一副手套是多严重的事……”
江溯沉默地看着她,晨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何未知。”
“嗯。”
“我不会阻止你接受别人的好意。”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个字,“你有交朋友的自由,有收礼物的自由,甚至有……”
他停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甚至有喜欢别人的自由。”
何未知愣住。
这话从江溯嘴里说出来,让她心里莫名一紧。
“但是,”江溯看着她,眼神认真得近乎执拗,“我的世界只有你。”
晨风吹过,食堂方向传来喧闹的人声,但两人之间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何未知看着江溯,这个比她小三岁、却总是把她护在身后的少年。他总是一副“我什么都行”的样子,可她从来没有想过,江溯的占有欲背后,是近乎孤独的依赖。
他的世界里,真的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