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陈愈侧身让开,“路上小心。”
何未知走了两步,又回头:“陈愈。”
“嗯?”
“你的新曲子……下次能单独弹给我听吗?”她问,“我是说,不是演出的那种。”
陈愈看着她,何未知看到他在笑,很淡的笑。
“好。”他说,“什么时候?”
“期中后吧。”何未知想了想,“考完试,脑子空了,正好需要音乐填填。”
“行。”陈愈点头,“到时候叫你。”
何未知这才真的转身走了,陈愈站在原地,看着她慢慢走远,身影在路灯下一段明一段暗,最后消失在宿舍楼的转角。
他站了很久,直到夜风吹得手有点僵,才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支,夹在指间。
刚才在“迷雾”吧台看到的那个侧影,和何未知只有三分像,但他就是认错了。
或者说,他希望是她。
陈愈低头看着那支没点的烟,想起何未知刚才提起江溯时的语气,那种自然的、带着点抱怨又藏着依赖的语气。
他把烟放回烟盒,转身往“迷雾”的方向走。
乐队的人应该还在,他可以去喝一杯。
路上,手机震了一下,是卫燃:“愈哥,干嘛溜这么快?有情况?”
陈愈回:“没,散步。”
卫燃:“信你才怪,刚才演出时你往吧台看了十七次。”
陈愈没再回。
他想起何未知戴着灰色手套的手,很小,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就收进口袋。
回到“迷雾”,乐队的人果然还在,卫燃凑过来,挤眉弄眼:“见到人了?”
陈愈推开他的脸:“喝你的酒。”
“啧啧,”卫燃摇头,“愈哥,你这暗恋得也太迂回了,要我说,直接约出来,弹首情歌,告白,完事,你都长这样了,谁会拒绝你?”
陈愈给自己倒了杯水:“没暗恋。”
“得了吧,”鼓手插话,“你这几个月在‘迷雾’弹的慢板曲子,比过去两年加起来都多,还说没情况?”
陈愈不说话了,只是喝水。
吧台那边,刚才那个穿灰色连帽衫的女生还在,正和男生头靠头看手机,陈愈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不像了。
一点都不像。
真正的何未知,不会靠别人那么近。
“对了,”卫燃忽然想起什么,“下周‘时光里’有个拼盘演出,主办方问我们要不要去,报酬还行。”
“不去。”陈愈说。
“为啥?你最近不是很缺钱?”
“忙。”
“忙啥?”
陈愈放下水杯,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声音很淡:“写新曲子。”
一首很慢的,适合在安静时弹给一个人听的曲子。
他走出“迷雾”时,夜已经深了,路上空荡荡的。
陈愈把手插进口袋,摸到烟盒,又松开。
他想起刚才何未知问他新曲子好不好听时,眼睛里的好奇。
下次单独弹给她听。
只给她听。
这样想着,夜风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
何未知回到寝室时,秦悠悠已经敷着面膜躺床上了,听到开门声,立刻弹起来:“未知!江溯刚才打电话找你!”
何未知心里一紧:“他说什么了?”
“问你在不在,我说你去图书馆了。”秦悠悠撕下面膜,“他语气好冷淡,问你是不是一个人,我说应该是吧,他就挂了。”
纪念禾从卫生间出来,擦着头发:“他最近查岗很勤。”
“那叫关心!”秦悠悠纠正,“不过未知,你手上那是……新手套?”
何未知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嗯……路上买的。”
“看着不错啊,”秦悠悠凑过来,“给我试试……哎,大小刚好诶,我俩手差不多大,你在哪买的?”
何未知心虚:“……就那里。”
纪念禾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写着“我信你才怪”。
沈芊凝提醒她:“未知,你脸有点红。”
“风吹的。”何未知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慌里慌张地收了几件换洗衣服,“我洗澡去了。”
她逃也似的躲进卫生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又低头看看手上的灰色手套,似乎这上面还残留着一点不属于她的温度。
她想起陈愈说“戴着总比放着强”时的表情,和江溯说“顺路买的”时如出一辙。
男生是不是都这样?关心人都要找个借口?
脱下手套,小心叠好,然后何未知才想起,忘了问他新曲子叫什么名字。
算了,期中后再说吧。
打开水龙头,热水冲下来,雾气升腾。
何未知闭着眼,脑子里却闪过便利店门口,陈愈递手套时平静的眼神。
热水很烫,但她还是觉得指尖有点凉。
洗好澡出来,手机上有江溯的未读消息。
“回寝室了?”
何未知回:“嗯,刚洗完澡。”
江溯:“明天降温,记得戴手套。”
何未知盯着这句话,又看看那副手套,心虚感加倍。
“知道了。”她回。
江溯:“期中重点我已经发你邮箱,记得看。”
何未知忍不住笑:“谢谢江老师。”
江溯:“【微笑】睡觉。”
对话结束,何未知爬上床,躺下。
寝室里,秦悠悠还在刷手机,纪念禾在抹晚霜,沈芊凝已经睡了,呼吸轻浅。
何未知闭着眼,她想,还是考试简单。
至少答案是唯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