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何未知抱着那本肖明哲送的哲学小品集，去了实验室。

实验室里只有江溯一个人，正在写代码，看到她来，他停下动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何未知乖乖坐下，把书放在桌上。

江溯拿起书翻了翻：“插图不少。”

“……嗯。”

“作者是肖明哲的导师。”江溯说，“国内现象学研究领域的新锐学者。”

何未知惊讶：“你怎么知道？”

江溯没回答，继续翻书：“第三章，拖延症的哲学分析。第六章，社交媒体的存在主义困境。倒是挺符合肖明哲的研究方向。”

他放下书，看向何未知：“所以，他送你这本书，是希望你能理解他的思想世界。”

何未知小声说：“我不想理解……”

“但你已经卷进来了。”江溯靠回椅背，“现在全校都知道，他为了你在女生宿舍楼下站了一个小时。”

“没有到全校这么夸张吧……”何未知下意识纠正，然后反应过来，“不对！你怎么知道站了一个小时？！”

“秦悠悠的视频是连续的。”江溯淡淡地说，“从12:32到13:37。”

何未知：“……” 秦悠悠你等着。

实验室陷入沉默，只有电脑风扇嗡嗡作响。

“江溯，”何未知先开口，“对不起，我不该拿你当挡箭牌。”

江溯看了她一眼：“没事。”

“真的？”

“嗯。”江溯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何未知心里一暖。

“不过，”江溯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个文档，“既然要当挡箭牌，就得当得专业一点。我下午查了些资料，整理了几个应对方案。”

何未知凑过去看屏幕。

文档标题是：《关于应对哲学系追求者的策略分析（草案）》。

下面列着一二三四，从“学术反驳法”到“装傻充愣法”，甚至还有“反向哲学轰炸法”——即用更晦涩的哲学问题反制对方。

何未知看得目瞪口呆：“你……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个？”

“下午弄的。”江溯面不改色，“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可你不是讨厌肖明哲吗？”

“讨厌归讨厌，”江溯说，“战略上要重视对手。”

何未知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分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嘴硬心软的人，为了帮她应付追求者，居然去研究哲学战术。

“江溯，”她轻声说，“谢谢你。”

江溯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谢什么，我只是不想你被奇怪的人缠上。”

“那这些方案，我们用哪个？”何未知问。

江溯想了想：“先试试学术反驳法，如果他再来找你，你就用边沁的功利主义反驳他的康德伦理学，资料我都找好了，你背一下。”

他点开另一个文档，里面是整理好的哲学论点。

何未知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头又开始疼了。

“江溯，”她可怜巴巴地说，“我能用老干妈外交吗？”

“什么？”

“下次他再来，我就送他一罐老干妈。”何未知认真地说，“然后告诉他，我的世界观是辣椒酱味的，跟哲学不兼容。”

江溯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过来，看着她。

实验室的白炽灯下，他的眼睛里有很淡很淡的笑意。

“可以。”他说，“这招不错。”

何未知笑了。

江溯又转回去看屏幕，但耳朵有点红。

“不过，”他补充，“老干妈我出，你别拿自己的。”

“为什么？”

“因为，”江溯敲键盘的手指顿了顿，“你自己吃都不够吧？”

何未知愣住了。

她确实快吃完了，但这几天忙，还没来得及买新的。

江溯怎么知道？

“我上周去超市，”江溯语气随意，“顺路看了下，那款缺货，这周应该补了，明天给你带。”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但何未知知道，这不是。

这些不经意的在意，比任何华丽的言语都更真实。

“江溯。”何未知叫他。

“嗯。”

“你真是个好人。”

江溯敲键盘的手停住了。

他转过头，眼神有点危险：“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个好人。”何未知重复，眼睛亮晶晶的。

江溯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的刘海弄乱。

“闭嘴。”他说，语气凶巴巴的，但手很轻。

何未知笑着躲开，重新整理头发。

窗外的夜色深了，但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何未知翻开那本哲学小品集，看着里面的插图。

一个卡通小人对着镜子问“我是谁”，旁边配着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

她忽然觉得，哲学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存在先于本质。

而她此刻的存在，挺美好的。

何未知想着，偷偷笑了。

江溯瞥了她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何未知合上书，“就是觉得，你这些方案可能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