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明哲找上门那天，阳光明媚，万物复苏，非常适合探讨人生。

一无所知的何未知还在食堂啃肉夹馍，嘴巴还来不及擦干净，就被秦悠悠一个紧急电话召回了寝室。

“未知！快回来！出大事了！”秦悠悠在电话那头的兴奋顺着屏幕传递过来，“肖明哲在楼下！说要当面跟你探讨‘拒绝加微信背后的权力结构异化’！”

何未知手里的肉夹馍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

“哎呀你快点！我要看好戏，啊……不是，哎呀，总之，念禾已经在阳台观摩五分钟了，她说肖明哲的站姿很有古希腊雕塑感，就是眼镜有点出戏……”

何未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宿舍楼。

在女生宿舍楼下那棵老槐树下，肖明哲穿着一丝不苟的白衬衫，戴着细边眼镜，正仰头看着404阳台的方向，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学术会议。

周围已经有女生在窃窃私语。

“哲学系那个吧？等谁呢？”

“前几天不是说他要微信被人拒绝了吗？”

“哇，这架势，是要求婚还是要求道啊？”

何未知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过去。

“肖同学。”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找我？”

肖明哲转过头，看到她，眼镜后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恢复严肃：“何同学，你好，冒昧来访，请见谅。”

“……有事吗？”何未知已经预感到了不祥。

“是关于你拒绝我微信申请的理由。”肖明哲推了推眼镜，翻开手里的笔记本，“我对此进行了初步分析，认为‘监护关系作为社交壁垒’这一现象，在现代高校环境中具有研究价值，因此，我希望能够与你进行一次面对面访谈，以便……”

“肖同学。”何未知打断他，“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不用这么认真。”

“随口一说？”肖明哲皱眉，“但秦悠悠同学转述时，语气非常确定。而且据我了解，江溯同学确实对你有多方面的关注。这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监护-被监护’关系样本。”

何未知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阳台方向传来压抑的笑声，何未知不用看都知道，404全员肯定都在围观。

“这样吧，”肖明哲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问卷，“我设计了一份访谈提纲，大约需要十五分钟，问题包括：你对‘监护权’概念的认知、在社交活动中自主权的感受、以及……”

“肖明哲。”何未知叹了口气，“我真的没空，我还有微观经济学的作业要写。”

“我可以等你写完。”肖明哲很坚持，“或者，我们可以边写作业边讨论？我对边际效用理论也很感兴趣，或许可以结合边沁的功利主义哲学……”

“不用了！”何未知后退一步，“我写作业需要绝对安静！”

“那我可以保持静默，只做观察记录。”肖明哲十分执着，“作为质性研究的一部分，观察对象在自然状态下的……”

“肖明哲！”何未知快崩溃了，“你到底想干嘛？直说行不行？”

肖明哲沉默了两秒，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只是想确认，”他说，“你拒绝加我的微信，真的是因为江溯同学不允许，还是你个人的选择？”

问题突然从哲学高度降落到人间。

何未知愣住了。

阳台上的笑声也停了。

“如果是前者，”肖明哲继续说，“我认为我有必要与江溯同学进行一次理性对话，探讨这种监护关系的合理性边界，如果是后者……”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如果是后者，我想知道原因，是因为我讨论的话题太枯燥？还是我的表达方式有问题？或者你对我这个人有意见？”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眼神躲闪了一下，终于露出了点属于二十岁男生的青涩。

“肖同学，”何未知的语气软了些，“是我个人的选择，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交流。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这个人比较怕麻烦，也不擅长讨论太高深的东西。”

“但那天在‘时光里’，你明明对消费符号的分析很有见解。”肖明哲反驳，“我记了整整三页笔记。”

何未知：“……” 那是我胡诌的啊大哥！

“而且，”肖明哲又推了推眼镜，“我认为交流的意义不在于达成共识，而在于思想碰撞本身。即使我们的观点完全不同，这个过程也是有价值的。就像黑格尔说的，正题与反题的冲突最终会导向合题……”

他又开始了。

何未知刚升起的那点同情心瞬间熄灭。

“肖同学，”她再次打断，“这样吧，我给你一个建议。”

“请讲。”

“你去加江溯的微信。”何未知一脸真诚，“你去跟他探讨，他比我懂哲学，真的。”

肖明哲皱眉：“但我更想跟你……”

“你跟江溯探讨明白了，再来找我。”何未知使出了缓兵之计，“毕竟，你要研究的‘监护关系’，他才是监护方，对不对？”

逻辑严密，无法反驳。

肖明哲沉思了几秒，点点头：“有道理，那么，江溯同学现在方便吗？我可以……”

“他现在在实验室，很忙。”何未知赶紧说，“你可以晚上再联系他。或者，我让他加你？”

“不用麻烦。”肖明哲认真地说，“我会亲自与他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