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的新年礼物,是在一次家教课后,以一种随意又让人无法拒绝的方式送出的。
那天,何未知给周屿讲完最后一道错题,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周慕将她送到门口,拿出一个蓝色绒面盒子。
“何老师,辛苦了。”他把盒子递过来,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年前忙,没来得及,补上的新年礼物。”
何未知愣住了,那张会员卡还历历在目,她当然不会觉得周慕闲着没事送礼成瘾,这样的话他大可以去街上撒钱。
她立刻婉言谢绝:“周先生,您已经付过薪水了,我不能再收您的东西。”
“薪水是薪水,礼物是礼物。”周慕不由分说地把盒子塞到她手里,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指尖,“打开看看,不算什么贵重东西,就是觉得挺适合你。”
盒子入手有些分量,何未知骑虎难下,只好在周慕含笑的目光注视下,打开了盒盖。
里面是一条极细的铂金链,坠子是一颗打磨成不规则多面体的深蓝色宝石,只有小指甲盖大小,在书房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像把一小片静谧的夜空藏在了里面,旁边还有一副同色系的耳钉,样式精巧,没有夸张的logo,但设计和做工无一不透露着奢华。
何未知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抖,差点把盒子扔了。
“周先生,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她像捧着烫手山芋,急忙把盒子推回去。
“贵重?”周慕没接,反而抱起了胳膊,“我觉得挺衬你的。”他看着她慌乱的眼神,笑意加深,“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周屿进步明显,我这个当爹的应该表示一下感谢,而且,新年我什么祝福都没给你,”他顿了顿,“放心吧,这牌子我朋友做的,成本价,没你想的那么夸张,收着吧,小姑娘戴点首饰,挺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何未知一个字都不信,这宝石的光泽和切割,还有铂金的质感,绝不是什么“朋友做的”、“成本价”能解释的。
这礼物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雇主对家教的感谢。
“真的不行,周先生。”何未知态度坚决,把盒子放在旁边的柜子上,“您的感谢我心领了,但礼物太贵重了,于理不合。”
周慕沉默了几秒,脸上那点玩味的笑意渐渐淡去。
“何未知,”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有时候,人应该学会接受别人的好意。”他走近一步,属于成熟男人的压迫感让何未知警铃大作,“我没有恶意,也没想让你为难。只是觉得这东西适合你,就送了。非要我说得那么清楚吗?比如,我觉得你认真的样子很好看,比如……”他没说完,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收下吧,除非,你觉得我这个人不配送你礼物。”
这话就有点重了,还带着点以退为进的狡猾,何未知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拒绝吧,好像真成了不识抬举,还把关系弄僵;收下吧,这礼物又不是辣椒酱,完全不会给人带来负担,收了就收了。
她看着桌上那个蓝色的盒子,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又危险的光泽。
最终,在周慕平静的注视下,考虑到她不想放弃这份报酬优渥的家教工作,以及周慕毕竟帮过她的份上,何未知极其艰难地挤出一句:“……那,谢谢周先生。”
周慕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狡黠的笑:“走吧,我送你下去。”
周慕没再提礼物的事,只是聊了些周屿学校最近的趣事,态度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何未知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回学校的路上,何未知感觉口袋里面的绒面盒子沉得像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条项链把周慕的“雇主关怀”,骤然拉到了让她心慌意乱的暧昧地带。
她浑浑噩噩地回到寝室,把那盒子塞进抽屉最深处,用几本书严严实实地压住,仿佛这样就能把它从世界上抹去。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江溯。以江溯对她周围异性的警惕,他要是知道了得翻天。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几天后的晚上,何未知正在寝室赶论文,秦悠悠敷着面膜刷手机,忽然“咦”了一声,问她:“未知,你上周是不是去市中心那家‘古绪’了?”
何未知心里一跳,“古绪”正是她买画册的那家书店,“怎么了?”
“我表姐在那家店做店员,她看过我朋友圈里的合照,认出你了,她说你跟一个挺帅的男人在一起。”秦悠悠凑过来,挤眉弄眼,“是不是那天联谊你不满意,自己偷偷发展了新的?快快,从实招来!那男的看着很有钱的样子!”
何未知头皮发麻,赶紧否认:“没有!你看错了!我那天是去买书,根本不认识什么男人!”
“真的吗?”秦悠悠将信将疑,“我表姐眼光很毒的……”
“真的!”何未知心跳如擂鼓,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抽屉,仿佛那盒子会自己跳出来告密。
就在这时,她手机响了,是江溯的来电,她心里一慌,走到阳台接起。
“在哪儿?”江溯问她。
“寝室,怎么了?”
“下来。”江溯的语气有些冷。
“啊?现在?我在写论文……”
“下来,有事问你。”江溯不容她反驳,说完就挂了。
何未知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磨磨蹭蹭地下了楼,看见江溯站在路灯下,他的脸色比夜色还沉。
“江溯,怎么了?”何未知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江溯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划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她。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能清楚辨认出是她,正从“古绪”走出来,手里抱着书店的袋子。而稍远一点的地方,周慕正从店里出来,侧脸对着镜头,手里也提着东西,照片的角度抓得巧妙,看起来两人就像刚刚一起购物出来。
何未知脑子里“嗡”的一声,这照片哪儿来的?!
“解释。”江溯收回手机,声音冷得掉渣。
“我……我是去买了书,出来的时候碰巧遇到周先生,他也刚好在附近买东西,就说了两句话。”何未知急忙解释。
“碰巧?”江溯冷笑,“他送你回来的?”
“不是,我自己坐公交回来的!”
“他送你什么了?”江溯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何未知心脏一缩,血液好像瞬间冻住了。
他怎么知道?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强作镇定,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