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未知，”江溯上前一步，逼近她，“有人看到周慕在专柜取预订的首饰，时间就在你‘碰巧’遇到他之后不久，深蓝色宝石套装。”他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下来，“还需要我继续说吗？”
何未知脸色煞白，后退了半步，她没想到江溯竟然查到了这个地步。
“那……那是他硬塞给我的新年礼物，我推不掉……”何未知的声音发虚，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我已经收起来了，没打算戴，我会找机会还给他……”
“还？”江溯打断她，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你为什么要收？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何未知，你是不是觉得他有钱，出手大方，对你也‘不错’，所以就可以不清不楚地收下这种礼物？”
“我没有！”何未知被他尖锐的指责刺得又羞又恼，“我说了是推不掉，我能怎么办？当场翻脸吗？那家教还做不做了？”
“那就别做了！”江溯低吼道，双手攥成了拳，“那种人的钱不赚也罢！他送你这种东西，把你当什么了？你收下了，他又会怎么想你？他觉得这样可以收买你吗？”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剐在何未知心上，她何尝不知道这礼物烫手，何尝不反感周慕的试探？可她有她的考量，她懂江溯的关心，但这种近乎蛮横的指责让她觉得无比难过。
“江溯，”何未知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眼神倔强，“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我不是三岁小孩，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周慕怎么想是他的事，我问心无愧。礼物我会想办法还回去，至于家教，那是我靠自己劳动挣的薪水，干干净净，我不会因为你的不放心就随便放弃。”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起伏，两人谁也不肯退让。
江溯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愤怒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只剩下满心的烦躁和……
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他怕何未知真的被周慕的糖衣炮弹迷惑，怕她受到伤害，更怕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别开脸，喉结滚动了几下：“把东西还给他，立刻，马上，不然我去帮你还。”
何未知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那点气恼也被酸软取代，她知道江溯是担心她，只是方式太笨拙，太伤人。
“我会还的。”她低声重复，“但我需要点时间，找个合适的场合，直接退回去太生硬了，也会让周屿难做。”
江溯沉默了很久，终于，他转回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不准戴，不准用，离他远点。”
这已经是他最大程度的妥协。
何未知点了点头：“嗯。”
江溯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不好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何未知手里，硬邦邦地说：“给你。”
何未知低头一看，是一个小小的丝绒袋子，里面是一条银链，坠子是个打磨得很光滑的月亮，在路灯下闪着温润的光。
“这……”
“新年礼物。”江溯别开脸，耳根又红了，“早就买了，一直没给你，不是什么值钱东西，路边摊买的。”他补充道，语气有点别扭，“不喜欢就扔了。”
何未知看着江溯故作冷漠的侧脸，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这个嘴硬心软的醋坛子。
“谢谢。”她轻声说，“我很喜欢。”
一种冲动涌上心头。
她捏着那条链子，递到江溯眼前。
江溯有些懵，但还是从她手中接过了那条项链，“做什么？”
在他略显错愕的目光中，何未知微微侧过身，背对着他，用手拨开了披散的长发，露出白皙的后颈。
“那……”她说，“不给我戴上吗？”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
何未知能感觉到江溯的呼吸顿住了，她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衣角，心里后知后觉地涌上一丝羞赧。
她是不是太唐突了？
就在她想转身说“算了开玩笑的”时，冰凉的银链贴上她的皮肤。
江溯的动作有些笨拙，他不太擅长做这种事，原来天才也有不擅长的事情，他的指尖偶尔会碰到她的皮肤，又迅速收回，他试了一次，扣环没有对准。
何未知听到他轻轻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稳住手指，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等着，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第二次尝试，成功了，轻微的“咔哒”一声，月亮坠子轻轻落在她的锁骨下方。
江溯的手立刻撤离，像是被烫到一样，整个过程不过一分钟，却仿佛被无限拉长。
何未知慢慢转过身。
江溯已经退开了半步，双手插回兜里，目光飘向别处，从耳朵到脖子红成一片，嘴唇抿得紧紧的，故作镇定却彻底暴露了内心的慌乱。
“好、好了。”他声音有点哑。
何未知抬手，轻轻碰了碰锁骨下的月亮坠子，那上面似乎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她看着江溯红透的耳根，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
“谢谢，”她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声音比刚才更软了些，“我很喜欢。真的。”
江溯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对上她含笑的目光，又像被电到一样迅速移开，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嗯”。
他整个人都透着手足无措的僵硬，先前的怒火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少年人最纯粹的无措。
“我上去了？”何未知也觉得脸颊发烫，轻声说。
“……嗯。”江溯应了一声，还是没看她，只是胡乱点了点头，“……有事打电话。”
何未知转身走向大门，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江溯还站在原地看着她，见她回头，立刻欲盖弥彰地移开视线。
这次她没有再停留，快步走进了宿舍楼。
她握紧了手里的袋子，就像握紧了江溯那颗沉甸甸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