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日终于在一片肃杀的气氛中降临。
微观经济学考场,何未知拿到卷子,快速扫了一遍,心下稍安,大部分题型都在陆沉川的“重点打击范围”内。她沉下心开始答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何未知做完最后一题,检查了一遍,刚好交卷铃声响起。她长出一口气,感觉终于活了过来。
接下来的几天,如同密集的炮火覆盖,宏观经济学、法学基础、高等数学……一科接着一科,榨干每个人的脑细胞,寝室里只有翻书声、敲键盘声、以及秦悠悠的哀嚎,食物变成了纯粹的功能性补给,泡面、饼干、功能饮料堆满了垃圾桶。
当《大学英语》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时,数百人同时松懈下来,整个教学楼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何未知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冬日下午惨淡的阳光照在脸上,她竟觉得有些刺眼。脑子里空空荡荡,却又异常轻松,像被彻底格式化了一遍。
回到寝室,推开门,秦悠悠呈“大”字瘫在床上,眼神放空,喃喃道:“结束了……我终于……活下来了……”纪念禾正对着镜子仔细查看自己的皮肤状态,眉头紧锁,显然对期末熬夜造成的“损耗”极为不满,沈芊凝安静地收拾着桌上散乱的书本。
没有欢呼,没有拥抱,只有极度疲惫后的虚脱。
何未知把自己扔进椅子,摸出手机。
家庭群“幸福一家(4)”里,妈妈的消息已经刷了好几条。
妈妈:“未知啊,考试考完了吧?什么时候回家?票买了吗?”
妈妈:“【转发链接:冬季养生食谱,孩子回家一定要补补!】”
妈妈:“你爸念叨你好几天了。”
紧接着,是何解冒泡,一如既往的欠揍语气:“哟,咱们家大学生终于从知识的海洋里爬上岸了?是不是快被淹死了?【吃瓜】”
何未知翻了个白眼:“托我亲爱的哥哥的福,不仅没淹死,还学会了不少新姿势,比如如何优雅地拉黑一个话多的人。【微笑】”
何解:“准备回家躺平了?”
何未知手指动得比脑子快,回了一句:“不然呢?难道和你一样浪迹天涯,年底被债主追着跑?”
何解秒回:“【菜刀】何未知你皮痒了是吧?小心我不给你报销机票!”
何未知:“【略略略】爸,妈,你看哥!”
妈妈:“何解!怎么跟你妹说话呢!未知别理他,票买了没?钱不够妈给你打。”
爸爸:“【微笑】回来爸给你做辣子鸡。”
何未知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翘起,她回复:“买啦买啦,后天下午的机票。饿死了,回去要吃两碗饭!”
何解立刻跳出来:“吃成球正好,不用买机票了,自己滚回来就行,省路费。【抠鼻】”
何未知:“【大哭】我严重怀疑我不是亲生的,是他在垃圾桶旁边捡的!”
妈妈:“何解!你给我闭嘴!再欺负妹妹过年压岁钱没收!”
何解:“……行,你们就惯着她吧。【郁闷】”
妈妈:“未知,记得把航班信息发家里啊,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机场给家里打电话。”
她回复:“知道啦,最爱爸爸妈妈啦!【亲亲】至于某位哥哥,看在你可能还有点用的份上,暂时保留家庭成员资格。”
何解:“……何未知你等着。”
何未知正准备放下手机,江溯的私聊消息跳出来:“考完了?什么时候滚?”
何未知:“后天下午五点的飞机,你呢?”
江溯:“一样。”
何未知眼睛一亮,一个“绝妙”的主意冒出来,她快速打字:“那正好,线上值机一起选个连座,姐姐罩你,免得你走丢了。”
江溯:“不要,我自己走。”
何未知:“不可以哦。【微笑】根据《未成年人航空出行安全指南》,未满十八周岁的青少年长途飞行,建议由熟悉的成年旅伴陪同,听话。”
江溯:“……何未知你找死?”
何未知才不怕他,直接把线上值机开放时间截图发过去:“值机记得选我旁边的位置哦,不然我就去跟阿姨告状,说你准备流浪地球。”
江溯那边沉默了几分钟,发来一个愤怒的表情包,但没有拒绝。
何未知能想象出他对着屏幕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心情大好。
放下手机,她开始收拾行李,寝室的气氛有些沉默。
“悠悠,你什么时候走?”何未知一边叠衣服一边问。
“我明天的火车。”秦悠悠有气无力地回答,“回家我要睡三天三夜!然后吃我妈做的红烧肉!”
纪念禾已经整理好了行李箱:“我明天下午回去。”她说着,拿起那瓶价格不菲的修复精华,小心地放进化妆包,“这个假期得好好保养回来。”
沈芊凝轻声说:“我家里人来接,明天下午到。”她看了看大家,犹豫了一下,从柜子里拿出几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盒,“这个给大家,假期快乐。”
是某知名品牌的护手霜套装,秦悠悠欢呼一声接过。
何未知说谢谢的时候,注意到沈芊凝的脸红了。
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何未知最后检查了一遍抽屉,那罐辣椒酱已经彻底空了,她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牛皮笔记本收进背包内侧,陈愈给的薄荷糖铁盒还在,里面还剩两颗。
这个学期就这样仓促地结束了。
第二天,何未知送走了秦悠悠,她拖着巨大的行李箱,嚷嚷着寒假要健身减肥,又目送纪念禾被一辆黑色轿车接走,沈芊凝的家人下午来接她,离开前她又送了何未知一小盒点心,细声说“路上吃”。
寝室一下子空荡下来,只剩下何未知一个人,她坐在床上,看着这个承载了一学期鸡飞狗跳的小小空间,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慨。
晚上,她收到了陈愈的消息:“考完了?”
何未知:“嗯,明天回家。”
陈愈:“一路平安。”
何未知看着这句话,笑了笑,回:“好,你也假期愉快。”
陈愈没再回复。
寝室的空旷感只持续了一夜,第二天中午,何未知正对着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思考着如何把最后一件厚外套塞进去时,手机响了,是周慕。
“何老师,收拾好了吗?”周慕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周先生?差不多了,正准备出发去机场。”何未知有点意外,这个时间他怎么会打电话来?
“我正好顺路,送你过去。”周慕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早已约定好的事情。
“啊?不用不用,太麻烦了,我坐机场大巴就行。”何未知立刻拒绝,让周慕送机?这关系好像没到那份上,而且总感觉有点怪。
“麻烦什么,我正好要去机场那边见个人。”周慕语气不变,“锦绣花园到你学校不顺路,去机场倒是顺,地址给我,我二十分钟后到,还是说……”他顿了顿,语调微扬,“何老师怕我吃了你?”
激将法对何未知十分有效,她立马说,“……那麻烦周先生了,我在C大东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