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周慕利落地挂了电话。
何未知看着手机,叹了口气,也好,省了奔波,她最后检查了一遍水电,锁好寝室门,拖着行李箱下了楼。
冬日的校园冷冷清清,大部分学生已经离校,只有零星几个人拖着行李走在路上。
不到二十分钟,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校门前。
车窗降下,周慕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羊绒大衣,侧脸线条清晰利落,他下车,很自然地接过何未知手里的行李箱,掂了掂:“嚯,何老师这是把家都搬回去了?”
“都是书和衣服。”何未知有点不好意思。
周慕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何未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内温暖,弥漫着和他身上一样的雪松香味。
车子平稳驶出校园。
周慕开车很稳,话也不多,只问了几句航班时间和家里情况,何未知简短回答,她发现,只要不涉及那些暧昧不清的试探,周慕其实是个非常得体的人。
“期末考得怎么样?”等红灯时,周慕随口问道。
“还行,应该能及格。”何未知保守估计。
周慕轻笑一声:“你的要求就这么低?我看周屿那小崽子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成绩也上升得很快,你的水平可不止及格。”
“周先生过奖了,教孩子和考试是两码事。”何未知实事求是。
“也是。”周慕点点头,问她,“寒假有什么打算?”
“……就,休息,看看书,可能……找点短期兼职?”何未知随口一说,她其实没想好。
“缺钱?”周慕瞥她一眼。
“也不是……”何未知说。
周慕也没追问,只是说:“如果需要,我公司年后有些活动需要临时帮手,整理资料、现场协调之类的,时间灵活,报酬还行,有兴趣可以联系我。”
这提议很实在,何未知点点头:“好,谢谢周先生,我考虑一下。”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何未知看着飞速倒退的风景,忽然想起半年前自己也是这样来到这座城市,时间过得真快。
“对了,”周慕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上次那个赵磊,后来没再找你们麻烦吧?”
“没有了,谢谢周先生关心。”何未知真诚道谢。
“小事。”周慕语气随意,“对付这种人,要么不理,要么就一次把他按下去,让他知道疼,你们小姑娘,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别自己硬扛,该找人找人,该报警报警。”
何未知抿了抿唇:“知道了。”
周慕似乎满意了,没再说什么。
到了机场,周慕停好车,帮何未知拿下行李,“进去吧,路上小心,到家说一声。”
“谢谢周先生,您也去忙您的吧。”何未知拉着行李箱,再次道谢。
周慕站在车边,对她摆了摆手,嘴角噙着点笑:“寒假愉快,何老师,年后见。”
看着周慕的车汇入车流消失,何未知才转身拉着箱子往航站楼里走。
走了没几步,手机震动,她以为是江溯催她,拿出来一看,却是周慕发来的微信转账,后面附言:“过节费,收着,别推辞。”
何未知看着那条消息和转账,想了想,没收钱,回复道:“周先生,一路顺风。”
何未知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刚到国内出发的入口,就看见江溯表情冷淡,像尊门神一样杵在那里,他穿着深灰色羽绒服,背着一个没什么分量的黑色背包,双手插兜,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何未知走过去,故意用欢快的语调:“江溯小朋友,等很久了吗?有没有乖乖的呀?”
江溯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甩过来。
“你怎么这么慢?”江溯开口就是嫌弃。
“路上有点堵。”何未知含糊道,没提周慕送她的事,“走吧,换登机牌。”
两人并肩往里走,江溯瞥了她一眼,忽然问:“谁送你来的?”
何未知心里咯噔一下,这家伙眼睛怎么这么尖?“就……一个朋友,顺路。”
“朋友?”江溯语调平平,“哪里认识的野男人吧?”
“……江溯!”
“呵。”江溯冷笑一声,没再追问,不过他浑身散发的低气压更重了。
何未知跟在他后面,有点心虚,又觉得莫名其妙,她和周慕又没什么,江溯这反应也太大了点。不过转念一想,以江溯那种恨不得把她罩在真空保护罩里的性格,对任何出现在她身边的、他觉得“可疑”的男性抱有敌意,好像也不奇怪。
托运、安检,整个过程江溯都沉默寡言,脸色一直沉着。
直到坐到候机厅里,江溯才硬邦邦地开口:“那个周慕,离他远点。”
又来了,何未知无奈:“他只是我学生的家长,人其实……还行。”
“还行?”江溯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一个离婚带孩子、举止轻浮的男人,你觉得‘还行’?何未知,你的‘还行’标准是不是该提高点了?”
何未知被噎得说不出话。
“我知道分寸。”她只能这么说。
江溯看了她几秒,扭回头,看着窗外起落的飞机,“随便你,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听。”
何未知看着他那副明明关心却偏要摆出嫌弃模样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软,她放软了声音:“知道了,我会小心的……谢谢你啦。”最后几个字说得有点别扭。
江溯身体僵了一下,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没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音,算是回应。
广播通知开始登机,两人起身排队,何未知看着江溯通红的耳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飞机冲上云霄,熟悉的城市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最终被云层覆盖,何未知靠窗坐着。
“看什么?”旁边传来江溯的声音,他正皱眉看着她。
“看朕的大好江山。”何未知大言不惭。
江溯嗤笑一声,没理她,戴上眼罩准备睡觉。
何未知靠回椅背,戴上耳机,里面还是那段循环了无数遍的贝斯。
寒假开始了,她要回家,吃辣子鸡丁,睡懒觉,暂时忘记C大,忘记404,忘记那些复杂的人和事。
至于身边这个耳朵还红着、假装睡觉的未成年监护人……
何未知悄悄偏过头,看了江溯一眼,然后也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