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溯对何未知那份家教工作的警惕程度，远超何未知的预料，尤其是在得知雇主是个“穿睡袍开门的单身男人”之后，他的警报嗡嗡作响，余震甚至波及何未知。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吗？”视频通话里，江溯的脸在实验室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没好气，“合同发我，还有和那个‘周慕’的所有聊天记录，截图，现在，立刻，马上。”
何未知被他这如临大敌的态度弄得有点懵，又有点想笑：“江溯，你才多大？搞得跟查岗似的，我就是去教小孩数学英语，大白天的，正规小区，能有什么事？”
“我多大？”江溯冷笑，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来，“我比你小三岁，但智商和法律常识比你高出一个太平洋。单身男人，高档小区，出手大方，第一次见面就穿成那样？”他越说语速越快，仿佛下一秒宇宙就要爆炸，“何未知，你长点脑子！现在，立刻，把资料发给我，不然我马上给你哥打电话。”
一提到何解，何未知头皮发麻，她哥要是知道，怕是能立刻买机票飞过来，直接杀到周慕家门口。
“行了行了，发给你！别告诉我哥！”她投降，把相关信息和聊天记录一一截图发了过去。
江溯那边沉默了几分钟，何未知能听到他敲击键盘的背景音，大概是在查什么。
“锦绣花园，7栋2801，业主周慕，三十二岁，名下有一家文化传媒公司，还有几处产业……”江溯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离过婚，有个十岁的儿子，抚养权归他，目前看，经济状况没问题，社会关系……有点复杂，但没查到不良记录。”
何未知听得目瞪口呆：“你……你从哪儿查的？”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学生能查到的信息了吧？
“你别管。”江溯打断她，“初步看，经济动机上没问题。但人不一定。”他顿了顿，“周六下午我陪你去。”
“真的不用……”
“要么我陪你去，要么我现在给何解打电话，你选。”江溯语气毫无转圜余地。
何未知败下阵来：“……行，陪就陪。但你就在楼下等着，别上去。”她可不想让周慕看到自己带个“保镖”，还是个未成年的。
“成交。”江溯干脆地挂了电话。
何未知看着黑掉的屏幕，叹了口气，有时候她真搞不清，到底谁是姐姐谁是弟弟。
周六下午，何未知带着精心准备的教案和练习题，再次来到锦绣花园。
江溯等在小区门口对面的便利店，穿着他那件万年不变的灰色卫衣，戴着帽子，双手插兜，像个冷漠的街头少年，眼神牢牢锁着小区出入口，仿佛随时准备和从里面出来的人打一架。
“我上去了，大概两小时，有事我会给你发消息的。”何未知走过去说。
江溯“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像是钥匙扣一样的东西递给她，“带着。”
何未知接过，是一个黑色的小方块，上面有个不起眼的按钮，“这什么？”
“定位报警器。按一下，我手机能收到信号，还能录几秒音。”江溯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以防万一。”
何未知心里一暖，又觉得有点夸张，但还是把那个小方块紧紧攥在手心，“谢了。”
“快去吧，别迟到。”江溯挥挥手，目光已经重新投向小区门口。
何未知深吸一口气，走进小区。
这次周慕正常多了，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卡其色休闲裤，头发梳得整齐，身上是淡淡的木质香水味。
他看到何未知，嘴角勾起带点玩味的笑：“何老师，你很准时。”
“周先生。”何未知点头。
客厅里多了些生活气息，散落着乐高零件和游戏手柄，看来是那个小男孩回来了。
何未知走过去，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趴在茶几上打游戏，听到动静抬起头，好奇地打量何未知。
“周屿，过来。”周慕招呼，“这是何老师，以后负责教你数学和英语。”
周屿扔下游戏手柄，不情不愿地走过来，撇了撇嘴：“又来一个。”语气老气横秋。
何未知蹲下身，与他平视，笑了笑：“你好周屿，我叫何未知，我不保证能让你立刻爱上数学和英语，但我可以试试让它们变得没那么讨厌，要合作看看吗？”
周屿愣了一下，似乎没遇到过这么开场的老师，他看了看自己老爸，周慕倚在墙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好吧。”周屿别别扭扭地答应了。
第一次辅导比何未知预想的顺利，周屿聪明，但注意力极易分散，基础确实不牢，何未知没有一上来就讲题，而是先跟他聊了会儿他正在打的游戏，从中引出几个简单的计算问题，又用游戏里的角色名字和场景编了几个英语短句，周屿觉得新鲜，配合度提高了不少。
两小时很快过去，结束时，周屿甚至有点意犹未尽：“何老师，你下次还来吗？”
“来啊，只要你按时完成我留的练习。”何未知笑着说。
周慕一直在书房外间处理工作，偶尔能听到他讲电话的声音，沉稳果断，完全是商业精英的派头，和初次见面那个穿着睡袍的形象判若两人。
课程结束，周慕很爽快地支付了报酬，“效果不错，”他送何未知到门口，“那小崽子居然没闹，你有两下子，何老师。”
“是周屿本身很聪明。”何未知客气道。
周慕笑了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问：“刚才送你来的那个小朋友，是你弟弟？”
何未知心里一紧，他看见了？
“啊……是的。”何未知含糊道。
“哦。”周慕没追问，只是那眼神里的玩味更深了，“路上小心，下周见。”
走出小区，何未知松了口气，江溯还站在便利店门口，姿势都没怎么变。
“怎么样？”他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