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期末的压力而来的是何未知的金融危机。
她看着自己即将见底的荷包,和那本垂涎已久的绝版画册宣传页,深深叹了口气。
她拉不下脸问父母伸手要钱,也绝对不可能向她哥求助,她深刻地记得她十岁的时候,问她哥要完压岁钱的第二天,她哥就变本加厉地拿走了亲戚给她的其他压岁钱,美其名曰替她保管,而这谎言在她路过游戏厅看到她哥输得血本无归时被狠狠戳破。
从中,她学到了一个深刻的教训:穷人的钱不能要。
是时候发挥主观能动性,开源节流了。
她在兼职平台上浏览了好几天,最终把目标锁定在家教上,时间灵活,报酬也还可以。她投出简历后很快就收到一个邀请,是给小学五年级男孩辅导数学和英语,每周两次,每次两小时,地点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时薪非常可观。
联系她的是一位姓周的先生,头像是一片海,个人信息寥寥无几,看上去像是钓鱼的骗子,秦悠悠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还提醒她注意安全。
这位周先生看上去是成功的商务人士,沟通十分高效,五分钟就确定了试讲时间和地址,对方只提了一个要求:“孩子有点皮,需要耐心。”
周六下午,何未知换上最显得稳重靠谱的西服套装,把简历和备课资料装好,顶着寒风出发了。
按照地址,她找到那个传闻中寸土寸金的“锦绣花园”,这里门禁森严,绿化精致,何未知觉得这里完全可以充当唐顿庄园取景地。
按下门铃时,她心里有点打鼓。
她忐忑地等待着,门很快开了,她预想中严肃的中年家长没有出现,站在门后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丝绒睡袍的男人,睡袍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头发微湿,像是刚洗完澡,面部轮廓深刻,嘴角天生微微上翘。
他上下打量了何未知一眼,眼神像带着钩子,懒洋洋的。
“何……老师?”他开口,声音低沉,语调拖得有点长。
何未知瞬间僵住,脑子里闪过“不靠谱”、“骗子”、“走错门”“悠悠说的果然是对的”等一系列警报。
她后退半步,核对了一下门牌号,没错。
看她如临大敌的样子,男人笑了。
“我是何未知,来面试家教的,请问是周先生家吗?”她忽略掉男人的表情,尽量保持镇定。
“是我,周慕。”男人侧身让开,“进来吧,外面冷。”
何未知硬着头皮走进去,他身上的淡淡雪松香气混合着咖啡味从她身边飘过。
室内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黑白灰为主,线条利落,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景观,很漂亮,也缺乏生活气息,和刻板印象中商务精英住的房子如出一辙,但不像有小孩常住的样子。
“孩子呢?”何未知问。
“小崽子在他奶奶家撒野呢,晚上才回来。”周慕指了指客厅沙发,“坐吧,何老师想喝点什么?咖啡?茶?还是果汁?”
“不用了,谢谢。”何未知在沙发上坐下,背挺得笔直,“周先生,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谈谈孩子的学习情况,还有试讲……”
“不急,作为家长,我应该先了解你一下。”周慕坐下来,距离不远不近,他双腿交叠,睡袍下摆滑开一些,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腿,“何老师看着真年轻,大学生?”
“C大,经管学院,大一。”何未知回答。
“哦,C大啊,好学校。”周慕点点头,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几乎称得上直白,“我还以为当家教的都是书呆子呢,何老师年轻又漂亮,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何未知放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两份文件,平铺在玻璃茶几上。
“周先生,这是我的高考成绩单,总分652,全省排名前两千,英语142分,这份是全国中学生英语能力竞赛一等奖的证书复印件。”她语气平静地道,“我应聘的是家教,不是形象代言,麻烦您先介绍一下孩子的学习情况,如果觉得我不合适,我现在就可以离开,不耽误您时间。”
周慕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茶几上的文件,他挑了挑眉,重新打量何未知,这次眼神里的玩世不恭收敛了许多。
他低笑一声,“行,谈正事。”他拿起旁边的平板,划拉几下,递给何未知,“周屿,我儿子,三年级,看到数学应用题就晕,英语单词也记不住,语法乱炖。性格嘛……”他扯了扯嘴角,“继承了我的‘优点’,坐不住,主意大。”
何未知接过平板,浏览周屿的成绩单和卷子,问题确实明显,数学思路混乱,英语基础薄弱,她心里大致有了谱。
“周先生,基本情况我了解了,如果您不介意,我想现在就开始试讲,”她抬头直视周慕,“您可以先听一下,看看我的思路是否清晰,是否适合这个年龄段的孩子。”
周慕似乎对她这个提议感到意外,随即笑了:“让我当学生?有意思,请吧,何老师。”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何未知深吸一口气,屏蔽掉他那种扰人的气场,从资料里抽出一张典型应用题,走到客厅的白板墙边,“那么,‘周同学’,我们来看这道题:甲、乙两人从相距18千米的两地同时出发,相向而行,甲每小时行5千米,乙每小时行4千米,几小时后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