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未知眼前一黑。

在全体同学的注视下做高抬腿，这简直是公开处刑。她咬咬牙，开始动作。

一、二、三……迷彩服很快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看好戏，也有纪念禾那种事不关己的平静。

做到七十多个时，她腿肚子开始发抖，眼前发花，她咬着牙，感觉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隔这么远，她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江溯正看着这边。

她在心里枪毙了江溯一万遍。

就在这时，方阵末尾起了点小骚动，好像有人晕倒了，教官的注意力被短暂吸引过去。

何未知趁着这瞬间的松懈，动作幅度立刻缩小，从高抬腿变成了原地踏步，一边喘气一边瞥过去。

咦？那个被扶到树荫下的人，看着有点像沈芊凝？

“何未知！”教官的吼声瞬间拉回了她的注意力，“偷什么懒！加五十个！”

“……”何未知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好不容易熬到休息哨响，人群瞬间垮塌下去，何未知拖着灌铅般的腿挪到树荫下，拧开那个1.5升特大号水壶，咕咚咕咚猛灌。

秦悠悠像只脱缰的兔子蹦过来，脸颊红扑扑，额发湿漉漉贴在脑门上，却依然精力旺盛：“未知未知！你看我拍到了什么！”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赵教官扭曲成表情包的脸。

何未知对她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出手机大为震撼。

当晚回到寝室，何未知感觉全身骨头都散了架。下午晕倒的人果然是沈芊凝，她此刻正苍白着脸靠在床上，喝着秦悠悠帮她冲的红糖水，我见犹怜。

“芊凝你也太拼了，不舒服就早点说嘛。”秦悠悠一边给沈芊凝扇风一边说。

“我不想拖大家后腿……”沈芊凝细声说，眼神飘向何未知，“未知，你下午还好吧？我看教官挺凶的。”

何未知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死不了。”

纪念禾已经卸了妆，敷着面膜，声音闷闷地传来：“军训嘛，熬过去就好了，就是晒得太厉害，我带了防晒喷雾，你们要吗？”

何未知瞥见她桌上那瓶某奢侈品牌的高倍防晒，默默收回了目光。

“要要要！”秦悠悠毫不客气。

第二天练习踢正步，何未知发现自己可能有点肢体不协调，要么顺拐，要么节奏不对，教官盯她盯得特别紧，吼得她耳朵嗡嗡响。

休息间隙，她蹲在树荫下，抱着水壶猛灌，旁边递过来半包纸巾。

何未知抬头，是陈愈，他所在的音乐学院方阵就在隔壁，他也是一身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纸巾又往前递了递。

“谢谢。”何未知接过，擦了擦脸上的汗。

“你顺拐了。”陈愈评价她。

何未知脸一热：“……我知道。”

“看前面标兵的脚后跟。”陈愈指了指队伍最前面那个踢得特别标准的男生，“跟着他的节奏，别听口令，我想口令对你没用。”

何未知将信将疑，重新开始练习时，她试着忽略教官那催命似的“一！二！一！”，努力盯着前面标兵的动作，想象自己的腿是他的腿的延伸，慢慢地，好像顺了一点？

又一次休息时，陈愈经过她身边，轻轻点了下头。

何未知心里松快了一点。

晚上，何未知在寝室泡着脚，感觉灵魂都归位了，江溯发来消息：“听说你今天差点英勇就义于站军姿？”

何未知没好气地回：“谁跟你说的？”

江溯：“学校论坛有‘每日军训糗事’合集，顺拐何未知已成名。”

何未知：“……你信不信我顺着网线过去打你？”

江溯：“火气别那么大，想想WiFi。”

何未知瞬间没脾气了，行，看在WiFi的份上。

军训最后几天练习拉歌和方阵排练，沈芊凝因为身体原因，被安排在后勤组，负责给大家端茶送水、看管物品。她总是温温柔柔地笑着，偶尔还会带一些独立包装的小点心，说是家里寄来的，分给大家补充体力，不少男生都开始知道经管学院有个漂亮又体贴的女生叫沈芊凝。

纪念禾凭借高挑的身材和姣好的容貌，被选为女生方阵的排头兵，负责举牌。

何未知和秦悠悠则属于“表现稳定”的大多数。何未知在陈愈的歪理邪说指导下，顺拐频率显著下降，勉强混入了合格线，秦悠悠精力旺盛，但总是犯些小错误，比如转错方向，或者口号喊得格外响亮却慢半拍，没少被教官单独“关照”，她也总是吐吐舌头，下次还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