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兔子,”她喃喃道,针尖忽然变得果决,“我是……”她换了一根金色的丝线,是张妮留在针线包里的,“我是这条江。”
金色的线在月白绸缎上蜿蜒游走,没有勾边,没有章法,却自成气势。它先绕在浮萍的侧脸周围,像藤蔓,像枷锁,像依恋。然后它流向虎儿的背影——她没绣脸,只绣了个模糊的轮廓,在山巅,在雾里,遥不可及。金色的江水流到旗袍下摆,突然分叉,一支继续追随着虎儿,一支绕回自己脚下,汇成一个漩涡。
“漩涡里是什么?”浮萍问。
“是家。”红儿绣完最后一针,剪断线头,“我走不出去,也不想走出去。虎儿可以飞,你可以追,而我……我只想守着这条江,等你们累了,回来有口热汤喝。”
她说得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浮萍却忽然捂住嘴,眼泪滚下来。她读懂了这幅绣品——那不是竞争,不是怨恨,不是卑微。那是红儿用三十年守候织成的网。她不争,是因为她早就赢了。从她跪在村长家门口磕头那晚起,她就成了虎儿和浮萍心里,永远还不清的债。
虎儿走过来,捡起那件旗袍。他不敢看绣品,只看着红儿被针扎得血淋淋的手指。“为什么不绣你自己?”他问,声音哑得吓人。
“绣了,”红儿指着江心的漩涡,“在这里。每一滴水,都是我。”
突然,掌声响起。张妮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扛着摄像机的年轻人。“完美,”她眼里闪着光,“这就是我想要的——《汉水三叠》。”
“什么意思?”虎儿警惕地问。
“这不是一幅绣品,是三个人的自白。“张妮示意摄像师给特写,”浮萍的头发,红儿的血,你的背影。虎儿,你不是主角,你是她们两个共同的彼岸。你越模糊,她们越清晰。你越逃离,她们越要追。”她转向红儿,“你赢了,红儿。这幅作品,我会让它登上《VOGUE》中国版的封面。阿丽制衣的上市路,铺平了。”
“张馆长还有什么条件吗?”夫人看着这个春风得意,满脸透着杀气的女人问。
“我要红儿跟我走。”
“这个不行,”夫人和阿英交换一下眼色,坚定地说。他又看了一下虎儿,补充道:“可以用其他条件交换。”
“对,你尽管提。”虎儿附和着夫人。
“那好,我要……虎儿总裁!”张妮说出口,见大家面面相觑,便哈哈大笑,仰面而去。
摄影师扛起相机,一行人随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