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萍想笑，嘴角却扯不动：“已经签字了，协议离婚。”

虎儿沉默片刻，指腹在她淤青处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得近乎残忍：“所以，你现在自由了？”

这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她昨夜刚刚结痂的伤口。自由？她签下名字的那一刻，以为自己会自由。可此刻站在这里，站在另一个女人的丈夫面前，她忽然明白，她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进了另一个更精致的陷阱。而这个陷阱，是她自己亲手挖掘的，用的是她和红儿三十年的情分。

“红儿……还好吗？”她终于问出这句该问的话。

虎儿松开她，走回沙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她在设计室待了三天三夜，没回家，没接电话。阿丽说她在用工作麻痹自己。”

浮萍闭上眼睛。她想象得出那个画面——红儿扎着马尾，戴着黑框眼镜，趴在裁剪台前，剪刀在布料上划出尖锐的声响，像是在切割某种看不见的情感。红儿是设计师，她用线条和色彩表达世界，不像浮萍，用数据和逻辑拆解人性。红儿的世界是感性的，是纯粹的，是不容沙子的。所以当她偶然在虎儿的手机里看到那些暧昧的短信，那些浮萍亲手发送的、字斟句酌却充满暗示的文字时，她的世界必然天崩地裂。

“她应该不知道我们上床了。”浮萍听见自己苍白地辩解。可她知道这借口有多可笑。即便如此，在红儿眼里，精神的出轨比□□更彻底，因为它摧毁的是信任，而非仅仅是忠诚。

虎儿冷笑一声：“浮萍，你觉得红儿会在乎这个？”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晃荡，“她质问我，是不是因为她不能生育，所以我才去找你。她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比谁都清楚她有多想要孩子，可你却……”

他没说下去，因为浮萍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孩子。红儿和虎儿结婚七年，始终没有孩子。检查做了无数，医生说两人身体都没问题，只是“缘分未到”。可浮萍知道，虎儿不想要孩子，至少现在不想要。他是有野心的，孩子是他的负累。而红儿，那个把家庭看得重于一切的女人，却将不能生育视为自己最大的失败，她始终认为不能生育是她当年的那次刮产造成的。浮萍曾无数次在深夜接到红儿的哭诉电话，听她自责，听她怀疑，听她倾诉对虎儿的愧疚。而浮萍总是能用最理性的分析安抚她，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告诉她现代女性的价值不由子宫定义。

现在想起来，那些安慰多么虚伪。她在安抚红儿的同时，却在和她的丈夫分享着另一个层面的亲密。她像是个站在悬崖边的旁观者，一边拉着红儿不让她坠落，一边却偷偷将她脚下的石头一块块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