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国交战，尸横遍野，献祭数千乃至数万性命，胜则增长疆土、财富，败则失之。我族祭祀不曾掠夺他族疆土，也不曾残害他族性命，不过只是献祭些族人，以换山神庇佑。神使殿下，这本就是他自愿献祭，你情我愿之事，您为何阻止？”

“首先，我不是神使。其次，战场杀人是杀人，活人祭祀也是杀人，杀一千个人是杀人，一千个人杀一个人也是杀人，杀人就是杀人，何必借此来佐证你们杀人的合理性？我不管，人我绝对不会让出来，一定要带走。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谁也别想走！”明钰说着，拿剑直指寨主。

寨主眯起双眼，做了个手势，然后，第一圈层过道上出现一批弓弩手，箭镞燃起火光，迅速射出。

明钰打掉火箭，带着南星继续往后退。箭镞上的火苗缠住万花毯，火势迅速铺开。与此同时，她视野里的地面和火焰，几乎快被冰面覆盖。

不行，得尽快离开了。

明钰倚着南星，抬脚踹倒一个火盆架，火盆架滚到木台当中，烧得通红的木炭倒了出来，升起一大片火星子。台上火势愈来愈烈，传出木板燃烧时噼里啪啦的脆响。

眨眼间，崩裂声传来，木板咔嚓断裂，火盆架从木台上塌陷，接着又是连续崩裂的声音，再是扑通一声，惊起巨大的水花又哗啦啦回落，水波一圈一圈传开。

鼓乐声没有停止，仍在继续。

明钰的眼里出现了那种盲人才有的失去焦点的迹象，她快看不见了。南星拉着明钰跑了起来，景川却突然出现挡住了去路。

“毁了祭典，还想跑？你们想都别想！！”景川咬牙切齿道。

明钰晃了晃头，手指紧扣手心，尽量使自己保持意识清明，试图把那硕大的月亮从视线里甩开。她辨认出景川所在，转到景川身后，脚踢膝弯，一剑横压肩膀，再踢脚一转，景川转了个面跪在地上，她再抬剑一抽，抵在景川颈侧，呵道：“别动！全部散开！不然我杀了他！”

周围的红斗篷见状停了下来。

剑身上反射的火光从景川眼底滑过，磅礴的杀气源源不断涌来，景川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怕一不小心丢了命，可就是因为控制不住发抖，因而脖子就一直贴着剑，越怕越抖，越抖贴得越近。

再回想起方才匆忙瞥见的眼神，景川追悔莫及，怎么偏偏孤身一人来拦截了，有什么能比他命重要？他忙让其他人退开。

“谁都不许退！”寨主喊道。

明钰把剑抵近几分，尖锐的刺痛使得景川惊呼，他惶恐吼道：“退！”

那帮人看来看去，不知道应该要听从谁的命令。他们左右为难，景川是寨主的女婿，说到底，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这万一以后他们两个都还活着，他们才是两头不讨好，怎么做都是错。

以眼下的情况，寨主年纪大了，莫娘子又病重，以后掌权的就是景川，他们现在要是听了寨主的话，等日后景川上位了，他怀恨在心，受罪的就是他们。可要是寨主扶持其他人继位，景川失势，他们现在还忙着景川的话，那又是个罪名。死了一个倒还好，就怕两个都还活着。

“你们听他还是听我这个寨主？！我说不许退！”寨主怒道。

“可是祭司……”

“他们已是强弩之末，不过都是虚张声势。祭祀尚未结束，现下他们冒犯了山神，为了平息山神怒火，也为了我族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人丁兴旺，只能让他们二人以死谢罪。放箭！”寨主道。

明钰腾出另一只手，掐住景川脖子，把人提起来当挡箭牌，呵道：“谁敢！”

明钰的力气很大，景川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快要被手指戳穿，就好像是被铁钩挂在摊贩上的一刀肉。景川知道自己是个人质，明钰不会立即要了他的性命，因此，现在最可能要了他性命的是他的族人。是族人那就好说，可以沟通，景川盯着他们。

长久的相处让他们有了默契，他们果然也并未出手。

景川暗自得意自己过去所谋没有白费，直到他对上了寨主的眼睛，那双冷漠的像是在看死物的眼睛。

寨主怒火中烧，气冲冲夺过一把弓弩，对准景川，一箭射中景川胸口。

箭镞穿过肋骨间隙，没入心脏，濒死之际，景川这才想起来，寨主此前提到献祭族人，他们献祭的分明是南星，南星也是族人吗？可是为什么，寨主非要杀了南星不可？他又想起寨主的眼神，得出了一个结论，寨主并非第一次杀人……

“景川投毒杀妻，罪不可恕！现剥夺其祭司身份，处以死刑，放箭！”寨主声嘶力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