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主亲手杀景川一事,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景川已死,没了作用,明钰松手丢下景川,正是此时,她眼中的世界已全被月夜和冰面替代,除此以外,什么都看不到,声音也听不到,她只能感受到手心上南星传来的温热。
数支弩箭向他们而来,南星见明钰视线完全丧失了焦点,他立即拽出停放在墙边的矮桌,充当盾牌以挡住弩箭。
他喊了明钰几声,而明钰没有回应。明钰明明在他身侧,可南星觉得,他们之间似乎间隔了两个时空。
满山洞的人齐刷刷地盯着他们,出口却在遥不可及的地方,逃也无处可逃,躲也快无处可躲,弩箭却一批又一批朝他们而来。矮桌几乎扎满弩箭,火从嵌合处蔓延开来,飘起白烟,又来一箭,桌板咔咔四分五裂掉落。
周围已无遮挡物,巨大的石像就在眼前,南星抱住明钰,转身挡在明钰身前,意图爬上石像。
明钰对于危机极为敏锐,虽然虚空幻境平静异常,但她依旧察觉到了幻境之外的危机,她扣住南星的背抱住,而后侧身打掉飞来的弩箭。
南星起初以为她恢复了,可再仔细看,她的视线还是方才那般,全凭本能动作。然而她再强,也终究只是人。南星能帮到的也有限,他会推开明钰躲过攻击,在避无可避时,也会挡在明钰身前,尽他所能,护住她。
一个红斗篷突然出现,一刀挡下射向南星背后的弩箭。
“南公子,属下营救来迟,让您受惊了。”
“你非得等到现在才出现?!”
“入口石门已关,无法离去,”红斗篷的刀法精湛,对起这些弩箭,简直游刃有余,“只要南公子一声令下,属下立即杀光所有碍事者。”
周遭的人原以为是哪个族人反水,看到人家拿出了大刀,又没对上号是哪个族人,这才意识到,人和那俩是一伙的。
寨主眼见着事情突然变卦,刀客身手非凡,硬碰硬,绝无好下场,听刀客的称呼,就以为刀客真是南星下属,事情的关键还在南星身上,于是他先占领道德高地,说道:“南星,你是我兄长侄外孙,是我们族人,如今却联合外人,屠戮我族,你如何对得起你外祖父,如何对得起先祖?”
南星反问道:“你逼我去死,逼我母亲去死时,你可想过如何对得起先祖?”
断掉的笙的声音重新在山洞里响了起来。
明钰视线中的月夜冰面出现了破碎的缝隙,开始脱落。
“南星!跳湖!”达乐喊道,他手里钳制住控制青迟的人。青迟得了自由,连忙继续吹笙,一边吹,一边沿着石道跑。
明钰的耳朵听到了达乐的话,眼睛也重新看到了南星,她恢复知觉了。
南星见寨主脸色大变,不疑有他,拉着明钰来到木台断裂的边缘,抱住明钰,跳了下去。
火光越来越远,南星的脸近在迟尺,他眼里倒影着自己的模样,水封住了画面,他们沉入了水中,水纹波动,声音也从清晰变得朦胧起来。冰凉的水使他们混身肌肉紧绷,他们在露出水面时,冷得双唇颤抖。
记忆有如雪崩般汹涌再现在明钰的脑海里。她都想起来了。
木台上又跳下来两个人,先是刀客,再是青迟。
“跟我来。”青迟游到南星身边,拉住南星的手,憋了一口气,再次潜入水中,往水下更深处潜入。
水下光线很暗,本来就在山洞里,水上又建了木台,因而暗得和深夜差不多,现在唯有的光线就是木台上那仍旧在燃烧的橙黄的火光。
他们通过这微弱的光线,看到了石像被遮挡的底座部分,再继续往里游,看到了一个洞口,依稀能辨别出来洞内的结构是台阶,他们沿着台阶往上游,在他们憋气将近耐不住时,终于从水面中破出。他们上了岸,沿着漆黑的隧道继续走,走了将近一刻钟后,出现了一点光亮,来到了地下某处洞窟,洞窟上方有个缺口,照进来了外面的天光。
刀客进来后,就在洞窟里走了一圈。明钰和南星跟在后面进来,这时也像青迟一样,寻了个石头坐下休息。偶尔来的风,吹得他们直哆嗦。
“这是什么地方?”明钰问道。
“这是很久以前荒废的矿区,离山神洞已经有些距离了,他们一时半会儿应该找不到这来。我之前就在这外面遇到过涂老先生。”青迟指了指上方。
“他来这里做什么?”
“找矿石。”
刀客走了回来,他的红斗篷已经在潜水过程中丢失了,只穿着他自己的夜行衣,问道:“涂老先生被景川推下悬崖后是躲到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