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莫娘子平日与人为善,不曾与人结恶,大家都是亲人,谁会投毒害她,该不会是你为给老头子脱罪,特意找的借口?”
景川不知为何,刚刚猛一瞬间里,他竟然觉得那双眼睛像极了莫娘子,就好似盯着他的人就是莫娘子本人。不,怎么可能呢?景川无视诡异感,别开视线,挣开了南星的禁锢,他倒是小瞧人了,没想到南星虽体型不大,但力气大得惊人。
“白灰鸩,无色无味,小剂量不致死,服用者精神倦怠,昏昏沉沉,若是长期低剂量服用,一旦毒在体内已累积达到峰值,即可使人昏迷不醒,最后导致五脏六腑衰竭而亡。莫娘子刚服药时,精神尚好,偏是我师父走后才开始昏沉。我观其脉象和症状,是白灰鸩无疑。方才我喂了她通用解毒丸,能解三四分毒性。莫娘子五官尚未全部衰竭,还有救。你们要是真想她活下来,不如死马当活马医,让我继续替她瞧瞧。如果你们非要让她死,那你们全是杀人凶手,全是有罪之人。”南星字正腔圆,语速不疾不徐,态度不卑不亢。
“你!”景川怒极掐住南星脖子,忽然听到拐杖杵地板上发出的咚咚声,一道严厉的命令从背后响起。
“景川,退下。”
景川登时收敛乖张,顺从收手,垂首退到后面。
一位五六十岁的男子走上前来,他皮笑肉不笑,皮肉松松垮垮,沟壑明显,眼眶凹陷,浑浊阴翳的黑瞳仁恍若两个无底的黑洞,不怒自威。青迟见到他,下意识往南星背后缩了缩。
“小伙子,你当如何救我女儿?”寨主问,他眯着眼睛观察南星长相。
其实自南星来到此地后,寨主的视线就一直留在南星身上,好像在透过南星看什么人,方才他走近时,南星敏锐地看到他眼底闪过一瞬的凶光。
他心头一跳,有种不详的预感。此间屋内左侧有乐手三人,一人坐着打鼓,一人抱着钵,一人拿着摇铃,其余六七人围在屋子正中的竹床和棺材的周围,竹床和棺材并排放,中间点着一盏灯,旁边烧着熏香,青迟站在身后,莫娘子躺在竹床上,师父的关键线索系于莫娘子,门外楼梯及地面挤着乌泱泱的人,明钰与他分隔两地。
师父的线索不能不管,人也不能不救,来都来了,南星道:“先给她施针,再是熬药口服,再是药浴排毒,如此三天,便能好上七八成。”
“好,请。”寨主应了。
为了配合治疗,乐手停下声响,围着莫娘子的人向外退开。
暴雨倾泻,门窗外景致模糊不清,潮湿的伴着土壤和青草气味的风穿堂而过,灯罩里的火苗摇摇曳曳,莫娘子身上的银针一闪一闪。南星写完药方,把纸递了出去,一抬头,发现青迟已不在,寨主坐在不远处的竹椅上,神游在外,不知在谋划什么。
好一会儿后,寨主才回过神来,他以为结束了,瞥到银针,又顿了顿。
“小伙子,你今年几岁,家住哪里?父母安在?可有婚配?”
“今年十五,是孤儿,从小由师父收养带大,先前住在南玦城,并未婚配。”
“与你一同来的姑娘和你什么关系?”
他为什么问起明钰?也不知明钰现在怎么样,醒了没有,明钰要是醒着,他倒不担心,问题就是她可能还没醒,南星警觉起来,道:“您问这些做什么?”
“青迟是我女儿收养的孩子,也到该考虑婚配了的年纪了,方才见你不假思索把她护在身后,便有了撮合的心思。就是不知你可有心上人?”
寨主口头上是在关心青迟,可按方才南星所见,寨主的视线并未分给青迟丝毫,而是一直盯着他一个外人,并且寨主对莫娘子活人下葬一事必然是点了头,再加上青迟畏惧寨主,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没有好到主动关心婚事的地步。南星甚至有种错觉,他若点头,他们就会把青迟当成物件一样送上门来。然而这种错觉又与之前寨主转瞬即逝的凶光相悖。到底为什么?
“让您失望了,我此生并无成婚打算。”南星说道,他转身去收莫娘子身上的针,不想再谈。
“我女儿如若不施针会如何?”
“只服药和药浴的话,好得慢些,至少也要十天半个月。”
寨主站起身,走到竹床前,他看着自己打扮艳丽仍旧昏迷的女儿,道:“青迟可有与你说过,我族祭祀一旦开始,就不可终止。”
南星愣了愣,继而扫视一周,乐手在一旁待命,屋里熏香仍在燃烧,其他人们依旧挤在门外,这并不像事情结束后散场的情况,他们都在等,也就是说祭祀的仪式——从头到尾都没有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