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还是要放弃莫娘子？”

“看来青迟并没有告诉你们实情。今日祭祀我们并未瞒她，她早就知道，但她是为了寻找代替莫娘的祭品专门下山。你仔细想想，为何她一出现就用迷药？又为何把你留在此地，独自离开？她这是做贼心虚，不敢见你。世人都说医者仁心，瞧你也是良善之辈，你既救了莫娘，想必不愿让她死去。然而祭祀不可终止，身为祭品的莫娘活了下来，也就要有人替她成为祭品死去。正所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不如，这祭品，就由你来当？”

南星停住系针灸布包的动作，寨主和青迟各执一词，各自有各自的逻辑，单从他们所说无法判断真假，不过和青迟短暂相处下来，他心底的直觉没有把青迟和坏挂钩，这也不是说全然相信青迟的意思，人与人的相处几乎不会毫无保留，青迟或许对他也有隐瞒。

“如果需要信众献祭才能换来神的庇佑，那么越是虔诚者的献祭越能触动神，也就换来越深厚的福泽。您不觉得，您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寨主左手搭在竹床围栏上敲了几下，然后他绕到竹床长边三分之二处，搭上右手，两手支撑俯下的胸膛，用下巴示意了下某个方位，似笑非笑道：“还有一人此时也昏迷不醒。你说，是她活你死，还是她死你活？”

日垂西山，霞光满天，夜市灯火初上，街道人来人往。

“来，达乐，点点，绝对没少一个子儿，叔没亏待你吧！哈哈，这几日人多，生意好，再多的野味今儿个都不愁卖不出去，越新鲜还越值钱哩！哎，好嘞好嘞，晓得了，来了来了。哎哟，这一天到晚的，忙起来都没空歇脚，没少吧，没少，叔可就要走嘞，那边催急了。”

“没少没少，还多呢。周叔，您忙去吧，我就不耽误您了。”

“好好。记着啊，一有货就来，一有就来！”

“行，周叔，咱俩这关系，您只管放心。”

福满楼后门走出来一个穿着灰布麻衣的青年，他手里掂着钱袋子，嘴里哼着曲儿，大摇大摆。年纪约莫三十出头，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五官各个生得端正，凑一起就平平无奇，浑身的气场乍一眼看去是那种见钱眼开又花钱大手大脚的阔错人。他叫达乐，是元羌寨的打猎好手。

这次他在山上打到的野味价格都快翻一番了，估计越往后，人越多，供不应求，没准就会是翻三番，或是翻五番。酒楼的生意好，他的生意也会好，看来，明天还得继续去打猎，抓住时机，好好赚个一把。

他开始规划起后几天的明细来，小到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精打细算。这般想着，他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红鸾坊附近，他蓦地停住脚步，思绪从计划里抽回到此时此刻。达乐眼珠子转了一圈，看了眼鼓鼓的钱袋子，倒退至红鸾坊正门口，顺着龟公招呼，走了进去。

他付了钱，让龟公照常安排，自己熟门熟路地寻了个戏台边上的空位坐下，抓起一把瓜子，两眼直直瞧着台上几个舞女薄纱下白花花的大腿。

忽然隔壁猛拍了一下桌，他桌上的碗碟筷也跟着抖三抖。

“吹牛？屁，老子哪有说过一句假话！少胡说！”

“嗤，少来，咱这山沟沟里，金翎卫是什么人啊？皇帝身边的走狗，放着金窝不要，赶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找罪受，人吃饱了撑的啊。我说梁兄，你吹牛好歹也考虑下实际呗。还说什么左使，杜大人？”

“对啊，梁兄，金翎卫左使在这里，你不如信我是先皇遗落在外的私生子。”

“你也少来，先皇这辈子来都没来过这儿，信你还不如信老梁呢。老梁，你别管他们俩，哥信你，你继续，这金窝里的杜左使来这干嘛来了？”

被叫老梁的人，气闷地板着脸干了一碗酒，道：“老子真没骗人。不是，你们都没听说过南边出现了个推翻小南教的神女吗？”

这话一出，有几个从外地来的知道此事的人纷纷开口验证了此事的真实性。你一言我一语的，把神女的事迹传得越来越离谱，什么法力啊，怪力乱神的。

“所以说，金翎卫为了神女来有什么不可能。他们一路追到了山里的仙泽客栈，结果那神女杀掉三人逃到咱遥日城上来了。海捕文书都下了，悬赏黄金万两呢，这可是单大生意，就咱遥日城里那几位大爷，大家都知道啊，赏金的事那是一点都没声张，要不是老子碰巧听到墙角，大家都要被蒙在鼓里，傻乎乎地被人拿枪使，以为就是几十两银钱的小事。要我说，这种事就得公平，谁找到，赏金就属谁。凭什么好处都让他们占去！是不是啊，兄弟们。”

老梁说完，又干了一碗酒，把碗一摔。

于是群情激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