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羌寨傍山而居,建筑多是搭建在离地约一丈高的木架上的木屋,附近植被茂盛,还有一个翡翠绿的湖泊。
青迟和南星从小路回来,他们穿过杂物,爬上木梯,来到上层入口,再沿着外墙的走廊绕了半圈,到了一扇方正的雕花木门前,进门后,是一处四方的玄关,左手边放着一盆绿植,右手边摆着一副展柜,柜上陈列着许多丑怪的石雕和傩面,掀开草编门帘,才到了室内。
室内空间长宽各自大概一丈多两丈不到,一张床,一斗柜,再有桌椅,木箱,木架。青迟把明钰安置在了她的床上,再去木架上找东翻西找,好一阵后,找出来了一个方盒子,拿出了一颗黑乎乎的丸子,这就是她之前所说的解药了。南星先闻了闻药丸,再让明钰服下。
“这是你师父之前留下来的册子,他说你大概半个月或者一个月后会来,看了册子就会明白。但母亲的状况变得越来越糟了,巧的是,你出现得比预计早。”
青迟递来一本用藏青布料包裹装订的册子,南星接过,他翻开看了看,前几页确实是涂老的笔迹,起笔便是日期和时辰,第一页写的是患者的大致信息,如年龄、病程、病史,后面几页便是治疗的记录,包括针灸疗法、药方、疗程、患者服用药物后的反应、调整的方案及每日心得总结,再后面是换了笔和笔迹的观察记录,由青迟记了涂老叮嘱后所写。
涂老是在九天前来到这里,一共留了三天,患者如按照记录的疗程继续服药,情况该转好才对,怎的会昏迷不醒?师父对于医药一向严谨,且经验丰富,他的判断不可能无缘无故出了这么大的差池,想来有什么问题。
乌云遮日,大风不止,也没一会儿功夫,忽然变天了。青迟走到窗边,探出身去看外面的天气,估计要下大雨了,得把窗户关小点。她正想收回身子,就听到有人在外面很着急地喊她。
“阿迟——大事不好了,莫娘子要死了!”
青迟脑子一阵发懵,没理解到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说莫娘子没救了,活着也是折磨,今天日子好,择日不如撞日,干脆立马入土为安。”
“入土为安?!”青迟猛拍了一把窗台,两耳嗡鸣阵阵,气差点儿喘不上来,明明有很多要说,却除了骂人什么都说不出来,手指扣紧手心,疼痛拉回了部分理智,“璇姐,我马上来!”
说完立马冲向门口,刚掀开门帘,余光瞥到南星,噢,是了,她带了人回来,青迟折回去,拽住南星的胳膊,恳求道:“莫娘子危在旦夕,她若死了,你师父的线索就断了,拜托,请速速随我走一趟。”
天色黑沉似夜,大风卷起了不少体量轻的玩意儿,青迟的脸几近被混乱的黑发糊住,眼底泪光闪闪。那种重病之人的亲眷常常会出现这类眼神,先是求人,再是求神,先是希冀,再是麻木,如溺水之人拽住救命稻草。
“好,但请先容我给她留张字条。”
青迟并没有那种常见的笔墨纸砚,她找出的是一支由布条包裹的烧过的木炭和一块灰黄的麻布。南星把写好字的麻布放在明钰手心,替她把碎发捋到耳后,离开床侧,往门走去。
此时,窗户突然被大风关上,室内黑布隆冬,青迟踩在木板上的脚步声渐远,嘎吱一响,门开了,大风和光亮又闯了进来。
“小师傅,快跟上。”
南星压下心底莫名的焦躁,再看一眼明钰后,抬步上前,一头扎进了光与风中。
风下的树丛齐齐斜弯,落叶漫天,鼓声隐隐约约,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然而实际上是从离他们不过百来步的一栋木雕繁复精细华丽的屋舍里传来。
屋舍同样是建在木架之上,其底部和木梯都站满了人,他们全朝着一个位置翘首以盼,如同圈养在围栏里等待喂食的鹅群,再是依着顺序层层侧头,睁着他们麻木又好奇的眼睛,打量着挤入群体的外乡人,也不阻拦,只是用视线把南星送到了他们原先视线停留的位置。
“住手!你们干什么!走开!都走开!”青迟刚到门口就大喊,她一手拽住南星,一手把其他人扒开,横冲直撞直接来到了屋子正中的竹床附近,伸开双臂,像母鸡护崽一样把竹床挡在身后,龇牙狠狠地瞪着那些人。
竹床上躺着一位女子,三四十岁的年纪,差不多七十来斤,皮下骨骼结构清晰,发质细软稀疏,大概用发油之类的东西打理而变得光亮整齐,头上戴着花圈,额间点着朱砂,脸上涂了粉,唇上擦了火红的口脂,身上套着崭新艳丽的裙装,两手交叠放在腹部,腕间和颈间都戴着金银玉饰品,几乎已经像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