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暄走出锦宫,已经回到锦宫总部的崔宿来送她。顾暄翻身上马,冲他一抱拳:
“送到这儿就行了,多谢崔长老。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师父在时便很欣赏崔长老,断言长老日后大有作为,我与师父见解一致。长老心怀大义,为中毒百姓修士奔波数地,想必也累了,顾暄得空再来拜访。”
崔宿望着马上的年轻人,那年轻人说完后只是抬眸瞥了一眼天边的烈日,往下一拉帽檐,白雾似的面纱便遮住了那人的脸,她也像一阵白雾一样离开了。
师父说没说过已经不可考究了,顾暄在心里对师父做了个揖后面不改色地骑马走了。
最后一站,京城。
六月十二,顾暄抵京。她带着薄纱斗笠,身着白衣,不是兰花白袍。
非紧急情况,东西十二街不得纵马。顾暄便拉着马,带着斗笠,一路走向云庄。
望江楼,醉华亭,东平王府,信王府,太子府……
她一一路过,都没有进去。
云庄今天很热闹。外院两位双胞胎长老公然质疑云谨的决策,并认为他偏袒赤城、跟九山派等三大门派割裂是在毁了云庄。
云谨被他们吵得头疼,再加上他熬了一夜没休息,此时正按不住情绪。
闻言,他嗤笑一声,道:“照您几位的意思,是有更好的人选了?在下任职庄主一职本就是代理的,任职时已经说过了,虽然我觉得自己干得挺不错的。若有更好的人选不妨站出来,让我也瞧一瞧。”
他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眼神里的倨傲不加掩饰,尤其是面对那对质疑他的双胞胎长老——丛明跟丛辉。
他甚至不合时宜地想了想,这两人的名字白起了,蠢成这样也好意思叫这样的名字?
几位有异议的人对视一眼,丛明大着胆子道:“虽说,庄主之位历来是由上一任庄主的弟子继承,但奚庄主的大弟子身份特殊,三弟子回了赤城,小弟子……呃,我们是觉得云庄主过于操劳,所以才想为您分忧……”
云谨道:“真想为我分忧,就别在底下煽风点火,挑拨各大门派弟子间的关系了。”
被赤裸裸地说出来,丛辉的脸色有些铁青,又撂不下脸,只能道:“这是什么话?上一任庄主就教你以己度人吗?”
“各位,对着徒弟骂师父,有点过分了。”
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响起,外边晃进一个白色身影,云谨听见这声音倏地站了起来,望向来人。
外院四大长老加上几位资质较深的教书长老和弟子蓦然回头,有些纤弱的白色身影逆光而来,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这陌生的声音主人是谁。
“忘了自我介绍,我是顾暄,有幸不死,今日特地重回故地。”
这话不亚于是一个惊雷,在水里猛地炸开,激起几尺高的巨浪!
来人——顾暄摘下斗笠,先是冲云谨笑笑,面朝诸位长老时,笑容转瞬消失。
她抬眼扫了圈众人,漫步到云谨身侧,按着他的肩膀坐下。
她一边走,一边说话:“二师兄本就心向江湖,无意管理之事,只是几年前事发突然,这才担了庄主的位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啧,怎么清瘦了这么多……”
顾暄用手指贴了贴茶盏的水温,冷的。她抬手泼去茶盏里的水,水不偏不倚地洒在大堂中央,她浑然不觉,给云谨重新倒了杯茶水,使了点内力,才把温度恰好的水递给他。
今日内院三大长老都不在,顾暄便敷衍地作了个揖,笑吟吟道:“人都没齐呢,怎么就私自换下庄主呢?师父的几个弟子中,不还有我吗?诸位觉得我如何呢?”
“这——”那几人没有想到顾暄突然杀出来,一时间你看我我看你。方才那跟云谨对话的丛明长老心下一惊,暗骂云谨阴险,私底下知晓了他们的动向但不吭声,让着这尊惹不起的大佛跳出来。
实则云谨事先并不知晓顾暄今日抵京,大师兄说他处理完定州的事情会回京,他料想的是几日后。
“大佛”给云谨倒完水后,转而给他捏起肩,暗暗按住云谨想要起身的动作,微笑道:
“我师兄操劳过度,你们还不给他放放假?正巧我回来了,再加上我参与过东临城、安州、定州等地的中毒事件,经验是有的,这段时间云庄在有关巫骨的事情上的决议便由我来跟几位长老商议。师兄好好休息即可。”
语气平淡无波,更像是通知,不像商量,简直比他们还专断独行。
丛明长老的弟弟丛辉气道:“这也太草率了,三大长老都不在呢,怎么能贸然做这样的决定?”
“你们也知道内院三大长老不在场啊。”顾暄笑意不减,眉眼压低了些,“那怎么敢逼我师兄让、位、的——”
随着语调的拉长,除云谨之外的其他人都感觉到一阵无形的压力缓缓袭来,脊背上仿佛有群山压顶,最后这几人甚至没法挺着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