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暄笑意森森地露出一口白牙,缠在腰上作腰带的柔剑被取下,随即被握在手里。
她慢悠悠踱步到外侧,笑道:
“外敌在前,诸位还有心思内斗,果真是精力充沛。我师父继任庄主之位时,也有人认为他难以当大任,我作为他的弟子,虽不敢自诩比得上他,但也是继承了一些优良品性的。”
瞧瞧,这是什么不要脸的话?有几人震惊了。您杀气腾腾提着剑堵在门口,管这叫“优良品性”?那不良品性是什么?
原先跟着丛明跟丛辉起哄的另一位长相像黄鼠狼的长老不想赌顾暄会不会真正让他们见识一下“优良品性”,他毫无骨气地倒戈了。
“庄主说得对,大敌当前,我们还是一致对外比较好。”
那双胞胎长老的眼火都快把他烧穿了,“庄主”这称呼顺滑得跟事先排练过似的,让顾暄都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手中的柔剑轻巧地转了一下,黄鼠狼长老顿时感觉自己的腰板一松,忙不迭借口有事先走一步,压根不敢回头看其余人。
沈昧的师父赵矜长老侧过脸,提醒道:“今时不同往日,强硬着来未必是好事,有朝一日还是会反弹的。”
顾暄对他观感不错,客客气气地道:“我并非向往这个位置,巫骨一事终了后,我会辞去庄主之位。师兄心善,做不了那个恶人,只能我来了。”
话虽如此,压在除云谨之外的人的压力确是相同的。
赵矜嘴角动了动,“反正你修为高,你说了算,我没意见。”
顾暄朝他点点头,“多谢。”言罢往那起头的二位走去,对还在坐着的两人居高临下道:“您二位意下如何?”
丛明跟那双如寒星般的眸子对视上,刹那间感觉全身被钉穿了,每一寸骨骼都仿佛被透视过一遍,他马上缩回目光,咬牙道:“你都拿着剑了,何必多此一问呢?难不成我反对你就收剑了?”
顾暄笑容不变,压在丛明的压力无声增加了些,她看着那人额角渗出几滴豆大的汗,这才慢声回道:“那必不可能。”
顾暄回京半个时辰后,该知道的人和不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她回来了?”信王手下一抖,鱼儿欢快地涌上去,洒下的鱼食是它们几天的饭量了。
“她在哪儿?”东平王府,太子殿下写完信刚搁笔,便听见林炀派人传信,信上写着“顾暄回京”四个大字。
“顾暄。”囚在府中的睿王古怪地笑了笑,抬眼看向坐在阴影里的谢承景,道:“运气真是好啊。”
破旧的房子里,一张写着一个“暄”字的纸条被递到一只惨白的手上,那只手仿佛没有见过太阳,跟画上去的假手似的,连血管都瞧不见。若有人青天白日下见了这只手,怕也是要喊一句见鬼的程度。
那只手捏着那张纸条,五指忽然变了,五根手指就像独立的、有意识的个体一样,开始争夺那张纸条,弯曲的程度跟蛇一样。
一只眼睛往下看,一个带着几分童音的声音道:“她还是回来了。”
另一只眼睛往上看,较那道声音低沉一些,道:“十年前黑鬼没带走她,反而搭进去一条性命。”
原本往下看的眼睛往上看,“好可怕……可那是奚连做的。”
原本往上看的眼睛往下看,“他挑徒弟的眼光不错,不然,魍和魉会死在她手里吗?”
那道声音悲伤起来,“这么多人都是间接或直接因她而死,杀了她——”
另一道声音阴沉起来:“杀了她——”
仔细听,两道声音均是出自同一人,递纸条的人没接到可以离开的命令,不敢退下。听着这人仿佛自言自语的对话,惊出一脑门子冷汗。
那张纸条在几根手指的争夺下,最后燃于掌心升起的一团火焰。
云谨事先并不知这一出,以为是师兄弟几人商量过的安排。等人一散,他才得知刚才的事全然是顾暄一人的主意!
云谨目瞪口呆,惊得下巴都要掉了,怀疑师妹不见这几年是不是去锻炼胆子了,影响整个江湖的决定竟然是在没有与任何人商量过的情况下做出来的。
顾暄:“回神,下巴要飞出去了。”
云谨回神,对着那张可以跟自己媲美的脸,犹豫再三还是没有下手敲脑袋,只用腰间别着的玉笛轻轻打了一下她的手心,呵斥道:“你这小东西也太大胆了,这下我怎么跟你其他二位师兄说?”
顾暄跟他往内院走,状似轻松道:“没事啊,我跟他们说。”
熟悉的迎客亭,熟悉的长路,熟悉的岔口,只是梅兰竹菊月五轩,只剩一个人住了。
云谨依旧住在兰轩,没有搬进往届庄主所居的月轩,他没有收徒,其他几轩暂时无人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