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自山脚往上都住着人,从弟子到长老宗主,不像剑门一样主要在山顶住人。
顾暄刚到山脚,就有道童在下边候着了。见一人骑马而来,道童弯腰行礼,“见过贵客,真人在山上等着您。”
顾暄下马,道:“折煞了。”
等到她的回应,道童们眉开眼笑,没有往山上走,而是拥着两位年纪轻的道士往外边走。
留在原地的一位道士解释道:“道童许久不下山,这次听闻迎接远客需要下山,都嚷嚷着争着要去,就是为了到集市上淘些小东西。真人早料到今日会有远客而来,令我等候在此处。”
顾暄道:“有劳。”跟着那几人上山。
她心道,到了剑门后自己花了大半天时间到了青城山,难不成有人将她到剑门的消息传出去了?没道理,她的行程保密,连几位师兄都不知道。
从山脚往上望,薄雾笼罩山间,那上山的路长得仿佛没有尽头,比剑门的上山路还要长。顾暄跟着他们走了大半个时辰,方才见到“真人”所居的道观。
那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左侧竟然种着一棵桃树,此时正结着青果。那须发皆白的真人着藏蓝色道袍,正站在桃树下,冲来客微微一笑。
青城山实际管事人不喊宗主、门主、庄主、宫主之类的,只喊真人,这是宣景皇帝亲口承认的。
武成皇帝灭佛,重儒家轻道家;他的儿子宣景皇帝倒是取各方的平衡,大有以儒家为重、另外两家为辅的意思。
真人的名字叫张鹤,瘦长脸,活像大半辈子没吃饱饭似的,连带着微笑也带上了悲苦的意味。顾暄面无表情,心道怎么能这么想呢,这明明是清修多年不食凡尘。
张鹤引着顾暄到树下,问:“寒舍简陋,招待不周,姑娘多担待些。要试试果子吗?”
他指的是树上还带着青涩的桃子。
顾暄爬了一路,正口渴着,闻言点了点头,挽起袖子打算接桃子。
原本只是想客气一下的真人:……
真人只好摘了一个半掌那么大的桃子,递给顾暄。顾暄擦了擦桃子表面的绒毛,直接啃了一口。桃子虽然看着青涩,但是口感意外的好,略带点酸,很脆。
张鹤也啃起桃子,道:“昨夜我夜观天象,料想今日会有贵客来。今日一见,果然没算错。”
顾暄说:“昨天阴天。”
张鹤转过来看他,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给长辈留一点面子是很有必要的。你们师徒俩在某些方面简直一个样,不过奚连更不是东西。”
顾暄叹道:“对着徒弟骂师父,再聊下去我的手就痒了,不如换个话题?”
“不换。”那颇有几分仙人模样的老真人嘿嘿一笑,拒绝了。
顾暄歪过头,“咔”一声,咬下一大块桃肉。
张鹤道:“行了,我知道你来是因为什么。两年前,还要再往前几个月,你师父来见过我。”
顾暄正色,问:“他跟您说过什么?”
张鹤将桃子核捏在手里,正经道:“他不过是跟我说山下有趣,让我得空出去走走。我么,一直没听他的。青城山哪能一直做山上的神仙,连我那道童都知道有些小东西是外边世界才能买到的,我们又怎么能真的不管外边的事务。”
顾暄沉默片刻,淡淡地附和了一句,“身在红尘就不可能心无牵挂。我那师父真是什么都算到了。”
张鹤目送着那道清瘦身影下山时,手间的动作不停,算了一卦,喃喃道:“日后还要见面的……”
然后是锦宫。六月初十。
老宫主张思靖一开始跟她打太极,不想出力,出力的代价是江湖盟主之位。
顾暄费了一盏茶时间听他胡言乱语,在一盏茶的时间后捏碎茶盏,碎片抵在张思靖的脖颈处,他一动便要血溅三尺了。
张思靖回过神来,又惊又怒,方才他明明没有感觉到那人的动作。他一动不敢动,色厉内荏道:“怎么?你在威胁我?”
“是又如何?三大门派已经倒戈,剩下几个中立门派我自然要拉拢。崔长老在外奔波数月,宫主却在为自己谋划,丝毫不心疼锦宫死伤的弟子啊。也难怪锦宫要分家了。”
顾暄冷淡地笑了笑,没有对待魏巍与张鹤时的尊重了。她漫不经心地松开那枚碎片,咣当一声,碎片落在青砖上,敲碎了繁花似锦的门派下的裂痕。
“烦请宫主思虑再三,结果不一顾暄还得再来拜访一趟,何苦劳累两边人呢?”
张思靖老了,越发畏手畏脚,已经快要压不住底下活跃的长老与弟子了。年轻一辈想要改革,建立锦宫新的制度,以张思靖为首的人却认为祖宗之法不可变。